每天中午和下午的兩次放學,讓不少家長認識了這個來自鄉下的英俊青年??吹缴蠈W放學路上,邵老師獨來獨往。接送孩子的家長判斷,小伙子還沒有對象。
邵興旺大學畢業后分配到這家軍工企業子校,開始了教師生涯。
這時的國企,把子校老師當企業員工一樣看待。邵興旺除了能從企業領取一份微博的工資外,學校還會再發一筆工資,同時課時費、托管服務費之類的獎金。
兩伊戰爭期間,北方重工紅火過一陣子,當時的武器彈藥供不應求,工人三班倒,家屬直接將餐食送到了生產車間。
可一旦和平,武器彈藥就處于飽和狀態。北方重工生產的是常規性武器,銷量和利潤都非常一般。再加上企業還負擔著本屬于社會需要承擔的學校、醫院、幼兒園、公安處、消防隊、居委會等服務單位,日子捉襟見肘便是常態。
企業一直在尋求轉型,也許是路子沒有找對,結果陷入到了越折騰越窮,越窮越折騰的怪圈。
和將要破產的企業相比,學校的老師雙工資,福利好、假期多、家庭孩子都能兼顧,學校女教師,自然追求者甚多。
其他新分來的不管有沒有對象,只要沒有結婚,各個成了“搶手貨”,成了干部家庭、富裕人家公子哥的擇偶熱門人選。像劉美娜老師就被一高干子弟看上了,果斷和來自鄉下的窮小子邵興旺分了手。
男老師雖然沒有女老師那么搶手,但被廠里未婚女職工青睞的大有人在,英俊的邵興旺就算其中一位。同單位的老教師也有兩位給邵興旺介紹過對象,但都被邵興旺委婉地拒絕了。他現在還不著急,他還不想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談情說愛上,他想在工作方面做出一定的成績后,再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其實,除了荷花和線團,邵興旺的心理暫時還裝不下別的女人。
線團只是邵興旺一個要好的異性朋友而已,而趙雨荷與自己分道揚鑣。他唯一能說服自己的,就是讓時間去沖淡所有的思念,讓時間去改變所有可以改變的事情。
但一位姓馬的中年男人受人之托,經常纏著邵興旺,非要給他介紹個對象。
路旁高大的梧桐樹長出了嫩綠的葉子,今天的邵興旺一個人走在青春洋溢的街道上。
“邵老師,邵老師!”背后有人叫他,邵興旺下意識轉身,看到一位穿著工廠制服的男子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您是?”邵興旺問。
“我叫馬彥彥,咱們廠第十六分廠的。”馬彥彥娘娘腔,滿臉堆著笑容。
“馬師傅你好,我不認識你?!?/p>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我叫馬彥彥,咱們廠第十六分廠的,我干鉗工?!瘪R彥彥又把自己介紹了一遍。
“有事嗎?”
“有事?!?/p>
“你說吧?”
“好事,咱們到你的單身宿舍去說。好事情。”馬彥彥一再強調。
邵興旺走著,馬彥彥推著自行車跟著,兩個人聊了聊學校的工作,收入,以及馬師傅孩子學習的事情,很快就到了邵興旺宿舍。
馬彥彥:“邵老師,你有沒有發現,每天放學的時候,有一個漂亮的女娃,總在學校門口等你。她始終沒有勇氣表白,特讓我來牽線搭橋?!?/p>
邵興旺感到好奇,校門口接孩子的家長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再加上路人,漂亮的女孩和女人數以百計,邵興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一直關注他。其實,每個班級從校門口出來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家長都會目送著老師領著孩子們。
自從知道了馬彥彥師傅來的目的后,有近一個月時間,放學送完最后一名學生,邵興旺總是習慣性地朝四周望望,雖然內心裝不下別人,但還是渴望能夠在街角或者法桐背后,看到那個一直關注自己的清秀女孩。
但很遺憾,沒有。邵興旺甚至在回單身宿舍的路上,還習慣性地回頭張望,結果依然沒有。除了領著孩子的家長和路人遠去的背影,馬路邊賣熟食的小販,總是老遠向邵興旺打招呼:“來坐,吃米線還是吃混沌,還有剛整熟的小籠包子?”
為了擺脫馬師傅無休止的在校門口糾纏,邵興旺只好撒謊說:“我有女朋友了,謝謝啊!”
馬彥彥總說:“沒關系,公平競爭嘛!”
邵興旺知道馬師傅是個好人,也是一片好心。
邵興旺:“馬師傅,真的很感謝,我有女朋友了。”
馬彥彥:“給女娃一個機會,見個面也行,我也算完成了任務。我保證以后再不來尋你。”
邵興旺心想,自己是一個來自鄉下的窮小子,家境不但不殷實,甚至窮得“鈴兒響叮當”,除了英俊的臉,健康的身,就剩下教師這份工作了。怎么還會有人糾纏著自己,非要給自己介紹個對象呢。
邵興旺問:“完成誰的任務?”
馬彥彥:“李處長,就是廠人力資源處李仁義處長的任務?!?/p>
邵興旺感到奇怪:“這女娃是李處長的閨女?!?/p>
馬彥彥:“不是。”
邵興旺:“不是李處長的閨女,那李處長著什么急,還給你下了任務。”
馬彥彥:“這人托人辦事,是很正常的。再說,我收了人家的禮,要是連約個見面的事情都沒有辦成。我這在廠里還怎么混,還怎么見人家李處長。禮,我都收了?!?/p>
看到馬彥彥一臉的無奈,聽到他為了此事而騎虎難下的言行,邵興旺心軟了,便答應馬彥彥周日上午在興慶公園的湖邊柳樹下與女娃見面。
周日上午,邵興旺穿戴一新,如約來到興慶公園的小湖邊。等了大約十分鐘,有一位紅衣少女走了過來。
看見邵興旺,紅衣少女一臉的不客氣。
“您是馬彥彥給我介紹的對象吧!”
“是的,我是馬師傅介紹過來的。”
“我告訴你,別做夢,別做夢。?。∧憧纯催@天,再看看這水,這都是真實的景色。要不,我踢你兩腳,再感受一下這里是個真實的世界?!?/p>
“這是真實的世界,我能感受得到?!?/p>
“那好。別在騷擾我父母了,別在給我爸我媽做工作了。我有男人了。而且我愛的男人已經把我睡了,睡了無數次。我特別享受被我的男人睡了的感覺。再見!”
邵興旺一臉茫然,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到底是這么回事。是誰在導演這出莫名其妙的戲劇,自己則像一個小丑一樣被人擺弄著。
邵興旺當然不知道,這出戲的總導演叫尤鵬飛,副導演就是他舅舅李仁義。邵興旺是故事的主角,而馬彥彥和這個有了男人的女人,充其量只能算兩個龍套演員。
被這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剽悍女人臭罵了一頓,邵興旺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半個月后的一天下午,在校門口,邵興旺又碰見馬彥彥在接孩子,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馬師傅,謝謝??!那個女孩真不錯。可惜人家沒有看上我?!?/p>
馬彥彥卻擺擺手說:“謝什么呀?我收了人家的禮,總得給人家做點啥吧!”
邵興旺接著問:“哪,給那女娃把對象介紹成了么?”
“人家女娃娃本身就有對象,外地人,年齡有點大,跑業務的。她爸她媽沒看上,也擔心獨生女嫁遠了沒人照顧自己,才托李處長找我牽線搭橋。唉!我把你攪騰了好多次,不好意思??!不弄這事了,這輩子再不弄這事了!”馬彥彥苦笑著,接到孩子后,便擺擺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