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語微微怔了一下,“對,我是,請問您是哪里?”
“哦,我是明啟培訓中心的人事部經理,我姓容,秦小姐前幾天曾經在網上投遞過我們公司的簡歷是不是?我們已經看過了,如果您時間方便,請盡快來面試一下,我們好確定最近的人員流動方向。”
秦沐語嫣紅的唇微張,剎那間不知道該有什么反應。
“你們確定……所有的檔案資料都看過?”她清澈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絲不可思議。
“是的,我們都看過,”容經理平緩的聲音道,“也包括那件案子的資料,秦小姐你有問題嗎?”
“……”秦沐語睫毛劇烈顫了一下,搖搖頭,“沒,我沒有。”
她怎么可能有問題?
背負著這樣的背景簡歷,她不知道已經被拒絕過多少次,這樣的橄欖枝倏然伸過來,她有些惶恐。不是沒有自信無法勝任,而是再強悍的能力在那個污濁的背景下,都不會被人正視。
“那好,下午四點半,我在公司辦公室等你,期待你的表現。”容經理的嗓音淡淡的,卻透著一股暖心的力量。
秦沐語眸色清亮,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好,我知道了。”
掛斷了電話,她這才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嶄新了很多,生活的壓力再沒有那么沉重了。
回過頭,看著小墨還在捧著氣球玩,短短的胳膊努力往上拋,想讓氣球飄起來。小臉上的粉嫩壓下了剛剛輸液時候的蒼白,狀態看起來很好。
“媽咪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嗎?這么開心?”小墨脆聲問道。
秦沐語輕輕走過來,雙臂抱緊他,笑容清淺卻溫暖。“是,媽咪要重新開始工作了,這樣才能給小墨更好的生活,小墨不開心嗎?”
“開心,”小墨也張開小手抱住她,在她懷抱里蹭了蹭,“只是小墨不想看著媽咪這么辛苦,媽咪你為什么不休息?隔壁床的小軒媽咪天天在家,他有爹地在外面工作,不怕沒有錢花!他媽咪好幸福的!”
秦沐語小臉微微僵住,抱著孩子的手有些松軟。
“媽咪……”小墨仰起小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小墨沒有爹地嗎?”
心臟里最柔軟的那一塊地域,猛然塌陷了進去,好像有一只大掌狠狠攥住命脈,讓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整個腦海被這個問題充溢,愧疚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在回到中國之前,小墨對爹地的含義根本就不清楚。
在他的概念里,爹地應該是——會上街的時候抱著他,會睡覺的時候陪著他,會在飄雪的大街上路過歡慶隊伍的時候把他高高地舉過頭頂,會親吻他和媽咪的臉蛋,給她們一個港灣。
可那只是想想,他從未體驗過。
“媽咪……”小墨的臉在她胸口蹭了蹭,稚嫩的嗓音幻化成霧,清晰地在她懷里響起,“爹地是不是就像叔叔那樣的……”
可以給他買好多的禮物,抱著他嬉鬧,護他在掌心。
叔叔什么都懂,趴在床上跟他一起看書的時候,就像他的保護神一樣。
秦沐語徹底語塞,清澈的眸子里有一絲蒼涼,垂眸撫摸著小墨的頭,啞聲道:“小墨是不是怪媽咪了?其他的寶寶都有爹地,可是偏偏小墨沒有……”
小墨趕緊搖搖頭,抱緊了她:“沒有,小墨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咪!小墨不貪心!”
他生怕媽咪生氣難過,趕緊止住了話頭。
秦沐語的心揪得更加厲害。
“媽咪……你哭了嗎……”他緊張了,小手往上觸摸著秦沐語的臉蛋。
秦沐語輕輕搖頭,將他的小手拉下來,凝視著他黑葡萄般的清澈雙眸道:“小墨,媽咪其實也很自私,媽咪不想讓你被任何人搶走,尤其是媽咪根本就沒有辦法確定他到底是真的對你好,還是因為別的……媽咪沒有剝奪你幸福的權利,只是媽咪會有點怕……怕小墨最后悔受傷……”
“媽咪不怕!”小墨努力挺起胸膛來,小臉一片清透粉嫩,“小墨會保護好自己的!”
秦沐語看著孩子的臉,心里翻江倒海般地難過。
又在病床前陪了孩子一會,小墨看著看著畫冊睡著了,她才起身,將被子給他往脖子里掖了一下,將畫冊收拾好,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去。
下午四點半,她還有些時間好好準備一下。
腦海里閃過上次上官皓來的時候跟小墨嬉鬧的模樣,可自從他不來了,病房里好像就再也沒有了那種笑聲。有些事情,她拼盡全力,也彌補不了自己的孩子。
她纖細的身影靠著墻蹲下來,有些虛弱,在恨與無助的邊緣煎熬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
夜色濃郁。
一輛黑色的車子滑過醫院的前方,緩緩停靠下來。
深邃的眸久久凝視著某個病房,那橙黃色的燈光讓他安心,只是他并不敢上去。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緩緩蜷縮起來,摩挲著,猶豫著,手機就放在一臂之遙的副駕駛座上,他想要撥出去,想要問她在做什么,有沒有跟孩子在一起……
可始終只是想想而已。
上官皓眸色冷峻,想到那件案子里的跟蹤器,想起那么多的疑點。只是他更加不敢開口問,她每一次的激動和鋒芒都像刺一般,他怕激怒她,更哪一句話說得不對,會讓她撒手離他遠遠的,半點靠近的機會都不再給。
正這樣想著,車窗外就走過一個身影。
上官皓深邃的眸跟了過去。
是她。
秦沐語一身米色的風衣,在夜色初降臨的寒風中瑟瑟站立,她也抬眸看著病房,像是在跟護工通話,像是已經知道孩子沒有大礙,輕輕笑了一下,在輕微飛舞的黑色發絲中顯得驚艷無比,她的稚嫩早就蛻變,蛻變成這樣攝人心魄的美麗。
掛斷了電話,秦沐語看看四周來往的出租車,想想還是穿過醫院一側的那條小巷,到另一條大路上去搭公交回公寓。
她不是奢侈的人,沒有特殊情況的時候,她不會坐計程車。
天色漸暗,小巷里的黑色將她淹沒。
手機震動起來。
上官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手放在方向盤上,接起電話:“喂?”
“警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的人不會多管閑事除非你自己調查。不過我要提醒你,這種跟蹤器跟當初安在你車上的并不一樣,它比較專業,是軍工用品,整個Z城能弄到這種貨色東西的人不多……”陸琛頓了頓,開口道,“你去問過她了嗎?”
上官皓淡色的薄唇緊抿,將車倒回去往回走,“沒有……我暫時不想問。”
陸琛點點頭:“我要交代的就這么多,還有就是,江穎已經搬去了你的那套房子,沒有再惹事,只是你確定要把別墅的房產轉移到秦沐語名下嗎?你覺得她會領情?”
“你不需要管那么多……”上官皓眸色淡然深邃,“照做就是。”
掛斷了手機,他的車已經倒退到了盡頭。
方向盤打轉,他原本想要開出去,抬眸的瞬間卻發現巷口旁有兩個身影湊得很近,一邊說話一邊朝著巷子里面看,接著迅速交換了什么東西,在黑暗里閃過一絲寒光,之后兩人便壓腦袋迅速跟上了之前進去的那個纖細身影。
上官皓眸色緩緩凝聚起來,冷冽犀利。
他察覺了一絲不對勁。
優雅的雙臂將方向盤猛然轉回,朝著巷口開去,他的直覺素來很準,尤其是那些不好的預感。
巷子里暗沉得不見五指,至于頭頂的輝光淡淡灑下來。
打開車門下車,上官皓修長挺拔的身影朝著里面走去。
前面的秦沐語摸索著向前走,她記得前面有個施工完成一半的樓,踏過那些廢棄材料走過去就出了巷子,只是沒想到后面突然傳來腳步聲,她以為也是路過的,可是一個影子倏然越過她擋在了她面前,將她逼退了回去。
秦沐語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一步,腳卻踩到旁邊的鐵架子,痛吟一聲,用手扶住了墻。
“小姐,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外面那么大的路,你走這里做什么?”一股陰陽怪氣的強調在耳邊響起,緩步逼近她。
秦沐語看不清楚眼前男人的模樣,蹙眉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哈哈……你說我們想干什么?”一只手從她身后將她左肩上的包猛然拽走!秦沐語被扯得撞到了墻上,手都被包包的鏈子狠狠刮到,震驚而恐懼地看著身后突然又冒出來的一個男人。
“你們太囂張了……”秦沐語呼吸短促,蒼白著小臉眸光清澈,顫聲道,“這里是醫院附近,出了這條巷子就是人來人往,你們居然還敢在這里惹事?!”
“惹事?”男人嗓音一挑,“小姐你沒有可能到巷子口寫著施工勿進的牌子嗎?你說是不是你自己找死……”輕佻的手摸上她的下巴,秦沐語一陣戰栗,“啪!”得一聲狠狠打開!
“你們把東西還給我,我不計較,否則不要怪我開口喊人了!”她蹙眉,上前要將包搶回來,后腦的發絲卻猛然被人扯住,頭猛然撞到了墻上!她痛得低吟,只聽見男人在耳邊說:“還給你?你以為我們就只要你的錢嗎?天真的女人!”
得逞的嬉笑聲響起,秦沐語壓著心底巨大的恐懼,尖聲叫喊:“來人——”
她尖叫的聲音還沒發出去,一個冰涼的匕首就抵住了她的脖子,男人惡狠狠道:“叫?你再叫?再叫老子直接割了你的喉嚨!你以為老子介意奸尸嗎?”
說著就“刺啦——!”一聲扯開了她的領口!
“老子觀察她很久了,天天來醫院,都是一個人!”男子拿刀抵著她的脖子,對另一個人道,“你給我快點!拿點什么東西堵住她的嘴!干一次我們就拿著錢跑!”
說著他就開始解褲子,將匕首丟在旁邊,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下。
“不要……救命!啊——!”秦沐語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尖叫著嘶喊,想掰開掐著脖子的手掌,瞬間又被一只大手狠狠捂住了嘴!她拼命廝打著想要掙脫開,手腕卻被人用錯骨般的力道攥緊按在地上,胸前的衣服被撕開了,男人的手觸摸向了她風衣下的雙腿。
不……
秦沐語悶聲尖叫,手指甲深深扣入冰涼潮濕的地面內!
她感受到了那一股被人侵犯的羞恥感,感受到了冰涼的匕首在她腳腕處狠狠劃了一刀以示懲罰!她痛得顫抖,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個兇殺的現場,她拼命躲都躲不開那刺過來的刀!傷口割裂,猩紅的血汩汩流淌……
不——!!
她在心里嘶喊,滾燙的眼淚浸濕了眼眶!
“砰!”得一拳!兇狠的一拳在黑暗之中響起來,秦沐語只覺得身上一輕,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松開了,她劇烈咳嗽著,聽見了耳邊男人的慘叫聲。
“……”一個男人倒在地上,抓著自己脫臼的手腕,痛得呲牙咧嘴,臉色醬紫。
“給我放開她……”一道陰沉冷冽的嗓音響起,沙啞如霧,伴隨著腳步聲越靠越近。騎在她身上的男人倏然回頭,惡狠狠地切齒說道:“該死……你他媽哪條道上的?老子的事你也敢管,簡直不想……”
“砰!”得一聲狠戾的勁拳砸在了他臉上!
上官皓臉色陰沉得可怕,暴怒充溢在眉心里,力道已經倏然失控。他猛然將橫躺在地面上的小女人拽起來,單臂猛然攥緊了她的腰肢,不讓她癱軟下去,啞聲道:“沒事吧?”手掌撫摸上她的臉,將她凌亂的發絲撩開,深邃的眸凝視著她:“秦沐語你有沒有事?”
倒在地上的男人爬起來,惡狠狠地低咒了一聲,抄起匕首就迎了上去!
上官皓余光已經掃過了他的動作,抱緊懷里的人,一個狠戾的后踢踹在了他的手腕上,刀子飛了出去清脆地打在墻壁上,男人的手腕碎裂般地痛,哇哇大叫起來。
“在這里鬧事……還敢對她動手……”上官皓冷眸掃過她,暴怒到了極點,猩紅的眼眸里浮現出一絲嗜血的冷笑,“你們不想活了是嗎?”
“我操你祖宗!”男人咬牙叫了一聲,再度抓起匕首爬了起來。
上官皓將她安置在身后,單手攥住了他握著匕首的臂膀,因為施力而劇烈顫抖,緊接著在對方的慘叫聲中將胳膊狠狠擰轉!另一個人在此刻沖上來,一拳狠狠招呼上他的臉!上官皓俊臉歪過去,唇角鐵青,在下一拳來臨之前一個鋒利的手刀砍上手里男人的背,接著一個后旋踢踹上了那個人的側臉!
這個男人不好對付……
兩個搶劫犯也嚇得不輕,喘息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個沖上前從背后用臂膀勾住了他的頭,另一個顫抖著抓起匕首,朝他腹部刺過去,上官皓眸色冷峻,單手狠狠抓住了那把刺過來的匕首,刀割般的劇痛襲來,忍耐過后再狠狠一拽,用膝蓋頂住他的下巴狠狠踹翻在地上,接著用沾滿血污的手扣緊伸手男人的手腕,一個擰轉痛得他叫出聲來,單臂被擰得超過了限度,再拽到身前來狠狠摔出去!
整條小巷,只剩下凄慘的呻吟聲。
“走……媽的趕快走!”男人跌撞著爬起來,捂著肚子逃竄。
“那個包……”
“別他媽管那個包了……趕緊走!!”
兩個身影交疊著跑遠,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上官皓眸色冷冽如冰,接著轉身望向身后,她已經被剛剛的場景嚇得尖叫著捂住頭癱軟在了地上,他眸色一顫,過去將她抱起來,血染在她米色的風衣上,驚心動魄。
“沒事了……沐語……”上官皓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俯首抵著她的額頭跟她說話,“已經沒事了,不要怕……別怕知道嗎……”
秦沐語的意識還沒有恢復,她肌膚上還殘留著冰冷刀刃劃過的痕跡,尖叫著哭喊出聲,拼命掙扎:“滾——!!你這個賤人離我遠點!不要殺我……也不要殺我的孩子!!滾!!!”
她尖銳的喊聲將上官皓震在原地,冷眸緩緩緊蹙,他抱緊了她的身體!
“你在說什么?……秦沐語你在說什么?!”上官皓不惜狠力化解掉她的掙扎,將她抱得死緊,啞聲道,“清醒點……沒有人要殺你,我們沒事了!”
他的唇印上她的額頭,扣緊她的后腦加深這個吻,讓她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自己的觸摸和擁抱,低啞的聲音呢喃著安慰:“別怕……”
秦沐語終于緩緩回神過來。
她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卻在血腥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睜開眼,她看到了這個在記憶里如同烙印般的男人。
*
門口的護士在看到那件被血染得猩紅點點的風衣時,嚇得張大嘴巴蹙眉起來。
“快……快點包扎一下,哪里受傷了?!”她往里面迎著他們。
秦沐語被放在長椅上,眼眶濕潤,大腦一片混亂,她一點都不想理會,卻聽見了耳邊低沉溫柔的聲音:“哪里疼?……秦沐語,說話,我不想撕開你的衣服幫你檢查!……告訴我哪里疼?”
上官皓眸色有些猩紅,暗啞的聲音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