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部落首領很快帶足了人馬,加上守安鎮原本的兵力,約莫有八千人,而朝廷駐扎于此的少說也有兩萬。</br> 西南王召集所有首領商議這一仗如何打的時候,將嚴暮也帶了過去。其他首領自然有意見,但西南王說他有用處。</br> “鎮北王身經百戰,曾在大榮讓鮮卑人折損將近一萬兵力,所以對付他們,鎮北王有經驗,可以給我們一些有用的建議。”西南王道。</br> “若不是他,倒也引不出這么大的亂子。”一位首領有些生氣道。</br> 西南王看了那首領一眼,再掃了所有在座首領一眼:“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除非我們十二部落放棄我們的家園,搬到西邊荒漠,不然這一仗早晚要打。”</br> “可大家不會忘記吧,這片土地本就是我們的,鮮卑人掠奪了我們的土地,將我們逼到西南這片貧瘠之地上。可饒是如此,他們還不滿足,還要讓我們徹底滾出去。大家真的甘心么,真的愿意一再被鮮卑人欺辱嗎?”</br> “鮮卑人視我們為四腳臭蟲,難道我們自己也認為自己是臭蟲?”</br> 那首領低下了頭,長長嘆了口氣。</br> “當然,這場仗很難打,勝算很小,所以諸位誰想退出的話,可以現在就帶著你們部落的人馬離開守安鎮,我絕不阻攔,日后也絕不為難。”</br> 嚴暮垂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這話好似說得大義,其實狡猾的很。這些首領的寶貝兒子深陷敵營,他們即便一百個一千個不愿意,也得拼盡全力救自己的兒子啊。</br> “可八千對兩萬,這仗怎么打啊?”一首領急得抓頭發。</br> 西南王一時也陷入了困頓中,兵力上的不對等再加上鮮卑人手中的武器也比他們厲害,他一時也不拿不出好的對策。</br> 廳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嚴暮瞅著時機差不多了這才開口。</br> “鮮卑人以為你們慫了,怕了,根本不敢跟他們打這一仗,那就讓他們更加確信這個想法,而后在他們懈怠之時給與致命一擊。”</br>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他。</br> 西南王先開口,“怎么做?”</br> 嚴暮垂眸思量了片刻,道:“這樣。”</br> 他將想法仔細闡述了一遍,聽完以后,大家卻有些懷疑。</br> “能行嗎?”</br> “你們的探子來報,說是梁王已經到達對面軍營,那這場仗應該就是由他來統領的,對吧?”嚴暮問。</br> 西南王點頭,“這消息應該沒有錯。”</br> “而梁王這個人狂妄自大,警惕性不高,應該可以引他上當。“</br> 當然嚴暮也沒把話說死,只說他會給他們信號,他們看到信號在出城迎戰。</br> “不過諸位的實力,我不知道,因此也并不能信任。”嚴暮道。</br> 西南王皺眉,“你這話什么意思?”</br> “我畢竟將自己的性命交出去了,總要交給一個放心的人吧?”</br> “所以呢?”</br> “我要明月郡主率領三路兵馬中的其中一路。”</br> 這話一出,當場所有人都炸了。</br> “這不可能,明月郡主一個女子,她怎么能率兵打仗!”</br> “就是,女子見識淺薄,而打仗是大事,豈能兒戲!”</br> “我們將士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兒,由一女子統領,他們的臉往哪兒放?”</br> 其他首領不同意,西南王也不同意。</br> “鎮北王若不放心的話,本王可以親自率兵去營救你們。”西南王道。</br> 嚴暮掃了一眼眾人,見他們憤慨的樣子,這事還真不是一步就能辦到的。</br> “好吧。”</br> 散會后,大家都去準備了,廳堂里只剩西南王和嚴暮。</br> “鎮北王,你剛為何提出讓明月帶兵?”西南王不解的問道。</br> 嚴暮轉頭問西南王,“明月郡主為何不能帶兵?”</br> “她是女子。”</br> “除了這個呢?”</br> 西南王抿嘴,半晌后仍說了這句話:“她是女子。”</br> “您教明月郡主讀兵書,教她武功,養得她一身桀驁的性子,敢作敢為,不拘泥于自己是女子。打從一開始,您就沒想著養出一個大家閨秀來,又為何要求她一定是大家閨秀。她不必任何男兒差,只是需要一個展示自己本事的機會。”</br> “在十二部落,女子的地位低于男子,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br> “可以,從您開始就行。”</br> 西南王看向嚴暮,”從我開始?”</br> “這次打仗帶上明月郡主,給她展現實力的機會。一來是為您的女兒,二來也是為王府,畢竟您沒有兒子,不是嗎?”</br> “我可以有女婿。”</br> “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女婿,逼自己女兒嫁給她不喜歡的人,不幸福的過一輩子?”</br> “……”</br> 嚴暮笑了一笑,“我相信明月姐郡主有這個實力,相信西南王你也相信,所以給她一次機會吧。”</br> 暮色四合,該準備的已經準備好了。</br> 嚴暮和拓跋思齊雙手被綁上,來到了城門之下,彼時西南王和那些首領還在商議具體細節。</br> 司空明月依舊扮做普通士兵,偷摸來到二人身邊。</br> “我父親說是假意將你們送去敵營的,你們別害怕,等戰事一打響,便會有人去救你們。”司空明月為讓他們安心小聲說道,只是她不知道,這主意其實就是嚴暮出的。</br> “我們不等別人,就等明月郡主去救我們。”嚴暮道。</br> 司空明月瞪了他一眼,“我又無法上戰場。”</br> “如果上了,你有信心救我們嗎?”嚴暮問。</br> 司空明月點頭,“當然有,我能以一敵十。”</br> “打仗呢,不能只靠力氣,要靠腦子。”m.</br> “我知道,但我不是統帥,要腦子沒用。”</br> “不一定,一個小士兵也能干大事。”</br> 司空明月蹙眉,“你與我說這些做什么?”</br> 嚴暮笑了笑,沒有再說。</br> 這時十輛四輪車推了來,其中七輛載的是酒,每一車都滿滿當當的,后三輛是牛羊肉,同樣裝的滿滿的。</br> 一負責籌集這些的首領道:“全鎮子的酒都搬空了,牛羊是現宰的。”</br> 西南王點點頭,道:“本王親自送過去。”</br> “王,萬一……”</br> “若真有萬一,作戰的事就交給諸位了,諸位一定要記得,咱們十二部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尤其這種時候,心一定要齊,力要往一處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