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聽聞這話,歪頭打量起了柳云湘。</br> “妹妹,這便是他們從外面給你找來的大榮的宮女?”</br> 梁瑜點頭,“是,她們是大榮人。”</br> “嘖嘖,怪不得呢,這般不懂規矩。”</br> 梁瑜眉頭皺了一下,“賢妃的意思是我們大榮人不懂規矩?”</br> “哎喲。”賢妃笑了笑,“妹妹今兒怎么這么多疑,我只是說這兩個宮女剛進宮,還沒學好規矩而已。”</br> 柳云湘低頭道:“管家嬤嬤教奴婢,宮里最大的規矩就是尊卑有別,皇后是后宮之首,其他妃子在皇后面前都得畢恭畢敬。”</br> “好一張臉伶牙俐齒!”賢妃瞇了瞇眼,“你這是在暗諷本宮嗎?”</br> “娘娘想多了。”柳云湘道。</br> 賢妃瞇了瞇眼,又見梁瑜竟也聽這宮女的不坐下,她還不想和梁瑜鬧翻臉,當下只好先起身,“我原想著和皇后是姐妹,不必太過拘禮,既皇后看重這些,那本宮往后也自當注意。”</br> 梁瑜想到賢妃之前對她的好,有些無所適從,還是被柳云湘扶著在正位坐下的。</br> “賢妃姐姐也快坐吧。”她道。</br> 賢妃便只能在側位上坐下,她沉了一口氣,繼而溫和道:“對了,我有個好消息告訴妹妹。淺淺的病已經差不多好了。”</br> 梁瑜面上一喜,“那太好了。”</br> “是啊,虧得太醫那幾副藥,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br> 言下之意,她心眼好,為小公主請了太醫,皇后硬剛對她感激涕零才是。</br> 梁瑜默了一下,道:“淺淺病好了,我也就安心了。”</br> 一句話,再無其他。</br> 賢妃眉頭不由皺起來,她還想挑撥一下梁瑜和麗貴妃,按著以往,她這把火定能燒起來,可梁瑜卻提都沒提麗貴妃,大有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架勢。</br> 而正這時,麗貴妃來了。</br> “滾開!她們正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成,怕本宮看到?”</br> 隨著這一聲喝,麗貴妃大步走了進來。見梁瑜坐在正位,賢妃在側位,還愣了一愣,繼而嗤笑一聲,在另一邊的側位上坐下。</br> “喲,今兒都長眼了,知道自己該坐哪個位子了。”</br> 聽這話,賢妃臉又難看了幾分。</br> “麗貴妃,說話何必這般尖銳,怪讓人不舒服的。”</br> 麗貴妃穿著一身緋色宮裝,畫著濃麗的妝容,極美極艷,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本宮管你們舒不舒服,本宮舒服就好。”</br> 賢妃皺了皺皺,“皇后面前,你未免也太放肆了。”</br> “皇后?”麗貴妃呵了一聲,“誰把她當皇后了?皇上?你?”</br> “你這是對皇后的大不敬!”</br> “嘖嘖,她還能拿我怎樣?”</br> 柳云湘低頭看了看梁瑜,見她雙手交握,用力握緊,顯然賢妃這一番挑撥,讓她尷尬的同時也有些記恨麗貴妃了。</br> 她從后面拍了拍梁瑜的背,梁瑜回過神兒來,下意識抬頭看了她一眼。</br> 柳云湘給她使了個眼色,梁瑜想起出門時柳云湘交代的,當下深吸一口氣,而后看向麗貴妃。</br> “麗貴妃,聽聞淺淺一直高燒不退,如今可好了?”</br> 一聽她問這話,賢妃眉頭一下皺了起來。而麗貴妃則是眼里透出狠厲之色,好不避諱的瞪向梁瑜。</br> “皇后娘娘忘了吧,六公主是本宮的女兒,與你已毫無干系。”</br> 看到麗貴妃的眼神,梁瑜身子不由抖了一抖。</br> 見梁瑜不敢說話了,柳云湘道:“貴妃娘娘別生氣,只是昨日賢妃娘娘來榮慶宮,說六公主燒了兩日了,燒得人事不省,而娘娘不知因何原因并未給她請太醫,皇后擔心六公主才有今日一問,非是要跟您搶奪六公主。”</br> “放肆!”賢妃一拍桌子,沖柳云湘吼道:“主子說話,哪有你當奴才插嘴的份兒,還不滾出去!”</br> “等等!”麗貴妃皺眉,看向賢妃,“你說六公主發燒了?燒了兩日?本宮沒有給她請太醫?”</br> 賢妃臉一下青了,她萬沒想到這宮女會將她昨日跟梁瑜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講出來跟麗貴妃對峙。</br> “本宮昨日……昨日去看小公主,見她一臉病容,約莫是還沒看太醫。”</br> “呵,賢妃,你是年紀大眼神不好了吧?”</br> “許是,許是本宮因為太擔心小公主,看錯了眼,以為她病得很重。”</br> 麗貴妃懶得跟她對峙,當下沒再說什么。</br> 梁瑜聽到麗貴妃的話,心下更安心了一些,而同時她也看清了賢妃的真面目,這個人比麗貴妃更可怕。</br> 這時在外面觀賞菊花的妃子們進來了,賢妃請大家都落座,讓宮女上來茶點。</br> 閑聊了幾句,賢妃說起皇上請巫神占卜,說是皇后娘娘這一胎是白虎轉世,可成就千秋偉業。</br> 說起這話,其他妃子們湊著熱鬧,紛紛恭喜梁瑜。</br> 但柳云湘此時看麗貴妃,卻見她臉色極為冷沉,手緊緊握著茶杯,因為太用力,關節都發白了。之后倒也無事,大家說說笑笑的。</br> 梁瑜有些疲乏了,起身要離開。</br> 柳云湘為梁瑜取披風,回身的時候,正見麗貴妃突然發起瘋了,朝著梁瑜撞了過去,因是在水榭里,所有人都不妨,她將梁瑜直接撞到了湖里。</br> 賢妃嚷了一句:“麗貴妃,你瘋了!竟要害皇后和她腹中龍嗣,還不快去請皇上!”</br> 她不說先救皇后,卻派人先去請皇上了。</br> 這邊子衿回過神兒來,忙下水將梁瑜救了上來,柳云湘忙將披風給她披上。見她臉色煞白,身子微微顫抖,又趕緊喊著去找太醫。</br> 可好似沒人聽到她這話似的,所有人都刻意看向別處。</br> “賢妃娘娘,趕緊派人去請太醫吧,害娘娘的是麗貴妃,可不救娘娘的就是您了!”</br> “你這賤婢,好大的膽子!”</br> “非要等皇上來了,問上一句為何不請太醫,某些人意欲何為嗎?”</br> 賢妃咬了咬牙,她本是想裝糊涂的,可這宮女卻當著這么多人面問她為何不請太醫,那她這糊涂就裝不成了。</br> 她沖身邊宮女喝了一句:“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請太醫啊!”</br> 梁瑜情況不明,柳云湘不敢動她,只得和子衿在這里守著她,好在這天還不怎么冷。</br> 那邊麗貴妃雙眸狠厲的瞪著梁瑜的肚子,恨不得將她腹中孩子殺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