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將這一推測告訴了麗貴妃,讓她去掌管宮仆籍冊的地方查一查這個冬至。</br> 麗貴妃覺得柳云湘這推測實在不靠譜,但不妨去查一查。</br> 當晚,二人在榮慶宮碰頭。</br> 麗貴妃臉色冷沉,“這個叫冬至的小太監,進宮后先在賢妃宮里當值。一年多后,皇后進宮,才將他調派到了這榮慶宮。”</br> 柳云湘想了想,繼續往下說,“皇后剛進宮,她就將這個小太監安插進榮慶宮了,可見這一盤棋她早就開始布局了。只是還有一事,我想不明白。”</br> “什么?”麗貴妃問。</br> “當時小皇子被害,其實只要皇上下令仔細一查,便能查到真兇,皇后洗脫嫌疑,麗貴妃和皇后也不會因這事鬧的不愉快,后面惹出更多麻煩。”</br> 這話落,麗貴妃和梁瑜互看了一眼。</br> 那件事后,麗貴妃悲痛欲絕,便將所有怨恨發泄到了梁瑜身上,還奪走了她的女兒,一時可謂仇深似海。</br> 梁瑜道:“其實我多次求皇上調查小皇子被害的真相,但皇上警告我,讓我別自尋死路。那時我以為皇上認定是我了,不派人調查,是想模糊這件事,讓我逃脫罪責。”</br> 柳云湘搖頭,“死的是他的兒子,你認為皇上可能包庇你嗎?”</br> 梁瑜堅定的搖頭,“那時的我,當真是糊涂。”</br> 三人坐在一起合計,既查到這里了,可以合理懷疑賢妃了,但也要找到證據,才能將她定罪。可那件事后,榮慶宮在內院伺候的宮仆全部被殺,想要找到證據,幾乎不可能。</br> 三人思索許久,麗貴妃不耐煩了,當下一拍桌子,“我這就去審問賢妃,大不了用一些非常手段。”</br> 所謂非常手段,估摸是出手揍人。</br> 柳云湘忙攔住麗貴妃,讓她先冷靜冷靜:“您這樣不但問不出什么,還會打草驚蛇。”</br> “我能冷靜得了么,她可是殺我兒子的兇手,我恨不得立即去扒了她的皮,剁碎她的骨頭!”</br> “是,麗貴妃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還是要冷靜,畢竟我們沒有證據證明就是賢妃害小皇子的。”</br> “我早該懷疑她了!”麗貴妃恨道。</br> 她們已經堅信賢妃跟小皇子被害一事脫不了干系了,而之所有這般堅信,那是因為這些日子看清了賢妃的真面目,知她一直在挑撥皇后和麗貴妃,以此得利。因先懷疑她,才去調查小皇子被害一事,然后又查到了她,形成一個閉環,她們才如此堅信的。m.</br> 可這樣的推測,只憑一個從賢妃宮里調派道榮慶宮的小太監,還不能證明就是那小太監綁了小皇子,其他人聽了都覺滑稽。</br> “咱們稍安勿躁,再仔細想想,可以從哪兒突破。”柳云湘道。</br> 三人正苦思冥想,麗貴妃身邊的一位嬤嬤急匆匆來了。</br> “娘娘,賢妃出事了。”</br> 麗貴妃先一愣,隨后忙問:“她出什么事了?”</br> “賢妃用過晚膳后去御花園閑逛,結果不小心從角樓摔下去了。”</br> 一聽這話,麗貴妃騰地一下站起身,“人怎么樣了?”</br> “據說摔得很重,只怕……”</br> 麗貴妃眉頭緊皺,下意識看向柳云湘。</br> 柳云湘沉了口氣,道:“不可能這般巧合,我們剛查到賢妃,她出事了。”</br>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我們查到賢妃?”</br> “看來害小皇子的還有其他人。”</br> 這個人,柳云湘不敢去猜。</br> 這個人是誰,他們只能從賢妃口中得到證實。當下她們幾個趕忙往賢妃宮里去了,她過去的時候,見太醫們進進出出,一個個皆搖頭嘆息,而皇上站在院子當間,臉色冷沉。</br> 麗貴妃要進去,柳云湘拉了她一把,“皇上不會容許你進去探望賢妃的。”</br> “為何?”麗貴妃皺眉問。</br> 柳云湘無奈,看來麗貴妃聰明是聰明,卻沒她想得深。</br> “這樣,八姑娘你支開皇上。”</br> 她湊過去小聲跟梁瑜說了兩句,梁瑜聽后點頭,“放心,我知道怎么做。”</br> 柳云湘和麗貴妃躲到一邊,梁瑜裝作驚慌失措的跑進院里,很快就拉著皇上出來了,而皇上臉色也十分不好。</br> 等他們走遠了,麗貴妃和柳云湘才出來,她一臉不解的問道:“你讓梁瑜跟皇上說了什么,皇上竟會離開這院子?”</br> “我讓梁瑜跟皇上說,說她屋里那大木箱滲出好多血來,里面似乎有人。”</br> “啊?”</br> 柳云湘笑笑,做賊心虛的人,自然害怕自己的罪行被揭露,所以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趕忙清理,賢妃不就是最好的證明。</br> 院里無人了,麗貴妃帶著柳云湘徑直進了屋。</br> 太醫迎面出來,忙行禮道:“貴妃娘娘還是出去吧,小心沖撞了您。”</br> “人還活著嗎?”麗貴妃問。</br> “活著,但怕是只剩一時半刻了。”</br> “救不成了?”</br> “卑職等無能為力。”</br> 麗貴妃默了一下,“行了,你們都出去吧,本宮進去見賢妃最后一面。”</br> 因實在做不了什么了,太醫們都退了出來,麗貴妃進到里屋,將守在里面的宮女和嬤嬤也都趕了出來。</br> 這屋里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而賢妃躺在床上,嘴里止不住的吐血。</br> “皇上……救我……我不想死……”她不停的囈語著。</br> 麗貴妃走上前,微微彎下腰,“賢妃,我來看你了。”</br> 賢妃瞳孔一縮,吃力的轉頭看過來,看到麗貴妃,那眸子開始抖動,“你……你來做什么……”</br> “我說了,我來探望你,不然呢?”</br> “你走……我不想見你……”</br> “不想見我?”麗貴妃瞇眼,“莫不是見到我就會想起自己犯下的罪孽?怕死后下十八層地獄?”</br> “不……你走……”</br> 見麗貴妃太激動,血吐得更多了,呼吸也開始加急。</br> 柳云湘忙攔了攔麗貴妃,把人氣死了,她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了。</br> 麗貴妃深呼一口氣,但想到這人害死了自己的兒子,便沒法冷靜。</br> “我來。”</br> 柳云湘走上前,等賢妃緩了一緩后,道:“立冬這個小太監,娘娘還記得嗎?”</br> 麗貴妃眸光突然一定,整個人也似乎定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