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柳云湘就開始研究，晚飯都沒顧得上吃。</br> 嚴暮進來的時候，見柳云湘一邊看虎口城的城區分布圖，一邊在一本小冊子上疾筆寫著什么。寫了一段，權衡思量片刻，重又添了幾句。</br> 他走到跟前了，她竟也沒聽到。他咳嗽了一聲，她沒聽到，他伸手去拽那地圖，被她用力拍了一下。</br> “去去，別煩我。”</br> 嚴暮將一碗魚肉粥拍到桌子上，哼道：“我一直在廳堂等你用飯，催了三次，飯菜都涼了，你都沒有過去，害我也沒胃口，只吃了半碗飯。”</br> 聽這話，柳云湘撲哧笑了一聲。</br> “沒胃口就少吃一些，省得積食。”</br> “你不關心我！”</br> 柳云湘在地圖上又畫了一條線，覺得滿意了，這才抬起頭。先看到桌上那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魚肉粥，再看嚴暮還氣呼呼的。</br> 她欠身過去親了他一下，“夫君，人家好心疼啊，怎么只吃了半碗飯，要不要我陪你再吃一些。”</br> 說著，她還伸手捧著嚴暮的臉，左邊親一下，右邊親一下。</br> “嘖嘖，生氣的樣子還挺可愛。”</br> 嚴暮瞇了瞇眼，“可愛？”</br> “是啊，這小臉鼓起來，肉嘟嘟……啊！”</br> 柳云湘話還沒說完，被嚴暮撲到在床上，鬧了一通，鬧得她嬌喘不斷，紅了臉，亂了衣服，最后軟在嚴暮懷里。</br> “還可愛嗎？”嚴暮掐著柳云湘緋紅的臉問。</br> 柳云湘趕忙討好：“夫君威猛，一點都不可愛！”</br> 嚴暮這才滿意了，又將她抱起來一些，喂她吃了一碗粥。</br> 柳云湘吃完粥，嘴巴一擦，趕忙拿來那地圖給嚴暮看。</br> “諾，我打算將虎口城建成東西南北互市的貿易中心城，城中分為幾大交易市場，東城是綢緞交易市場，西城是玉石交易市場，北城是藥材交易市場，南城是其他雜貨交易市場，中心構建居住、美食、娛樂等等供來往客商休息的場所。為此還可向其他四城延展，玉石加工，藥草種植，牛羊供給等等產業，帶動其他四城的發展。當然，這需要朝廷的大力支持，首當其沖是稅賦上要減免，政策是要支持，還需打通向東、向西、向南、向北四條官道。”</br> 柳云湘一邊說一邊給嚴暮指畫，為何將貿易中心放在虎口城，哪個城去建什么市場，柳云湘一一向嚴暮解釋。</br> “我這幾日走遍了虎口城，一來看到百姓生活貧苦，二來也看到了虎口城天然的地理優勢，還有被裁的將士們也將是勞力的來源。”</br> 嚴暮看這地圖已經被柳云湘用筆劃分好了區域，冊子上更是將如何建造這些市場，該規避什么風險，建成以后如何運營寫的清清楚楚。</br> 他歪頭親了親柳云湘，“這番怕是沒有十來年形成不了規模。”</br> 柳云湘點頭，“但這十年間，西州百姓的生活會日益改善，這就是好的基石。”</br> “而這十年間，西州不能給朝廷一分稅，還要朝廷補貼。”</br> “不用朝廷補貼，只要政策上支持，銀子我來出。”</br> 嚴暮默了一下，“建設西州，所花費銀兩是巨大的，你極有可能被拖垮。”</br> “不怕，我垮了還是太后，不過窮了一些，可若成了，那我大榮西部便可穩固，繁榮，造福千秋萬代。”</br> 嚴暮將地圖放到桌上，然后執起毛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字：可。</br> 柳云湘開心的摟住嚴暮的脖子，“你說可，那便一定能成！”</br> 夜里，二人纏綿一番，剛要睡去，馮錚又在外面敲門了。</br> “王爺，盤龍城發生小規模暴亂，咱得帶兵連夜趕過去。”</br> 嚴暮長嘆一口氣，而后起身穿衣服。</br> 柳云湘也要起，但被嚴暮壓了過去。</br> “自頒布裁軍的軍令，公布了裁軍名單后，各地接連發生亂子，這也在意料之中，倒也不必太擔心。我去盤龍城看看，快則五六日就回來了。”</br> “切不可輕忽大意，萬事小心。”柳云湘不放心道。</br> 嚴暮點頭，“你就留在虎口城，幫我接一個人。”</br> “接誰？”</br> 嚴暮笑，“到時你就知道了。”</br> 翌日早早起床，柳云湘繼續研究建設虎口城的事，這事有了初步設想，但怎么實施，從哪兒開始也要仔細盤桓。</br> 用早飯的時候，柳云湘才知道弘玄也跟著嚴暮一起去盤龍城了。</br> “不是暴亂么，弘玄道長跟去做什么？”柳云湘問。</br> “好像不止暴亂，還出了點怪事。”子衿答道。</br> “怪事？”</br> “嗯，盤龍城秋播以后，一滴雨也不下，種下的種子干的都不能發芽。遇上干旱天氣，這倒也不奇怪，怪就怪在這幾日盤龍城常打雷，以為要下雨了，雷聲停了卻又是大晴天。”</br> “遭遇干旱啊，這事就嚴重了。”</br> 西州本來能種莊稼的地就少，種出來的糧食也養不活西州百姓，再遇上干旱，那幾乎就是滅頂之災。只是請弘玄道長去，莫不請他做法求雨？</br> 用過早飯，柳云湘帶著子衿騎馬出了城，在城門口等了不多久，見一隊車馬來了。</br> 來的應該就是嚴暮讓她等的人了，可昨晚她問是誰，他卻不告訴她，還一臉神秘的樣子。</br> 等車馬近了，看到最前面騎馬的人，穿著寶藍色的長袍，頗有芝蘭玉樹的風采，隨著來人越來越近，柳云湘從先時的懷疑，到不敢確定，然后是驚喜。</br> “云珩！”</br> 柳云湘激動的跑上前，而柳云珩也下了馬，大步跑上前，一把摟住姐姐。</br> “姐！”</br> 柳云湘抱著弟弟，一下紅了眼，及至此時此刻，她才敢相信面前之人真是弟弟。他們姐弟倆已經好幾年沒見了，而弟弟胡子都蓄上了。</br> “你怎么來西州了？爹呢？你媳婦和孩子們呢？”</br> 柳云湘話音落，見韓思芙帶著一梳著兩個丸子的小姑娘下了馬車。</br> “臣婦給太后娘娘請安。”她跪下了，身邊小姑娘一臉懵懂，但也乖巧的跪下了。</br> 柳云湘忙上前扶起韓思芙，“這是外面，不是宮里，沒那么多規矩。別叫太后了，你跟云珩一樣叫我姐姐就是。”</br> 韓思芙笑著點頭，又讓身邊小姑娘叫姑母。</br> 柳云湘正想抱抱這小姑娘，卻見后面還有一輛馬車，一個穿著鮮艷，姿容嬌媚的女子下了馬車，身后奶娘還抱著個孩子。</br> “這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