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柳云湘所料,朝堂之上因為這事確實吵翻了。好在不是所有大臣都向著關山,也有支持柳云湘的,但歸根到底,妻休夫這事,誰也不贊同。</br> “大臣們吵的沒完沒了,殿下早聽得不耐煩了,干脆大掌一拍,貶了關山的官職,從二品大員到六品小吏。”弘玄嘖嘖道。</br> 柳云湘挑眉,“然后呢?”</br> “然后誰也不敢再吵,更不敢說您一句不好了,鎮北王的態度很明了,妻休夫這事,他的態度和您一樣的。當然,大家心里更明白,有鎮北王在,誰也不能動您。”</br> 柳云湘自然知道嚴暮會護著她,但聽弘玄這么說了,心里還是暖的甜的。</br> “他人呢?”</br> “還在上書房。”</br> “那奏折就批不完了?”</br> “看在殿下這般愛護您的份兒,要不您過去服個軟?”</br> 柳云湘瞇眼,“不會是他讓你過來的吧?”</br> 弘玄干咳一聲,“您總得給殿下一個臺階吧?”</br> 柳云湘哼了哼,打發走弘玄,讓他這個道士別總管人家夫妻之間的事。</br> “您二位一個是掌管朝廷大權的鎮北王,一個是太后,您倆若鬧崩了,朝廷上下都得震蕩。哎,也不知有些大臣怎么想的,竟然要鎮北王休妻,還提議讓他立時另娶一位王妃,說什么太后和王妃,可以是兩個人,這一幫……”</br> “你說什么?”柳云湘瞇眼,“讓他另娶?”</br> 弘玄忙捂住嘴,自覺說多了,干笑兩聲,趕忙心虛的溜了。</br> 用晚膳的時候,行意和三寶來了,見柳云湘坐在桌旁,不知想什么,嘴角掛著一抹冷笑。</br> “娘,我倆是不是讓你等久了?”三寶湊過去小聲問。</br> 柳云湘抬眸,笑著敲了三寶腦門一下,“聽你身邊的嬤嬤說,你今日跟著你大姐出宮了?有沒有闖禍?”</br> “沒有沒有,我乖得很。”怕柳云湘不相信,三寶忙讓大姐幫他證明。</br> 行意在一側坐下,“乖,就是差點跟街上的狗打起來。”</br> “姐!你答應我不跟別人說的!”三寶氣呼呼道。</br> “娘又不是別人。”</br> 柳云湘揉了揉三寶的小臉,問他怎么回事,原來是三寶在糧鋪前面的街上玩,一只大狼狗突然撲了上來,好在小家伙練過功夫,靈活的躲開了。那大狼狗跟瘋了似的,嗷嗷叫著撲咬三寶,三寶拿著棍子跟它打。好在糧鋪里的伙計聽到動靜,趕忙出來幫忙,尤其是方萬金,一腳將那狗給踢飛了出去,這才沒事了。</br> 聽到這話,柳云湘忙問三寶,“可被那狼狗咬到哪兒了沒有?”</br> 三寶搖頭,“沒有,娘放心。”</br> “我讓方萬金給他脫了衣服檢查了,確實沒有咬到。”行意道。</br> 如此,柳云湘也就放心了。</br> 三寶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道:“咦,今日好豐盛,只我們三個人用晚膳嗎?”</br> 柳云湘哼了一聲,“有的人再不回來,以后這餐桌旁也就沒有他的位子了。”</br> 行意笑了一聲,哪會不知道她娘說的是誰。</br> “要不女兒去請爹回來用晚膳?”</br> “他等著我去給他道歉呢。”</br> 行意吐吐舌頭,“爹可真敢想。”</br> 柳云湘默了一下,叫女兒湊過來,小聲道:“你去一趟上書房,這樣跟他說。”</br> 上書房外偏殿,嚴暮看著送上來的一人份的飯菜,實在沒有胃口。他翹首又往外面望了望,仍沒見到柳云湘過來。</br> “本來就是她的錯,她只要肯來一趟,我就當她認錯了。”嚴暮自語了一句,默了好半晌,又小聲道:“我與她計較什么,吃苦的還是自己。”</br> 可當時走得利索,眼下要回去,總覺得有些丟臉。</br> 正這時候,行意匆匆跑來了。</br> “爹,您還有心情吃飯!”</br> 見到女兒,嚴暮立即擺出一副堅定的模樣,“我心情好著呢,胃口也好。”</br> “娘正在收拾東西,說要離開皇宮,離開盛京,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搭理您了。”</br> 一聽這話,嚴暮下意識起身就要往外走。可走出一步,又覺不對,慢慢坐了回去。</br> “爹可不是這么好騙的。”</br> 行意暗笑了一聲,道:“娘生您氣了。”</br> “她哪來的火氣?”</br> “咳咳,還不是聽說朝堂之上,有大臣提議您休妻另娶。娘說了,不用等您休她,她自己走,不妨礙您的好事。”</br> 嚴暮瞪大眼睛,“他們亂說的,我可沒答應!”</br> “是么,可娘不這么想啊,她就覺得您這些日子不回飛鳳宮,定然是生了這樣的心思的。”</br> “我哪敢啊,你娘可不能這樣冤枉我!”</br> 說著,嚴暮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飛鳳宮跑。</br> 行意看著爹爹跑遠的背影,撲哧笑了一聲。娘跟她這樣說的時候,她還覺得爹那么精明,肯定不好騙,結果三五句就把人騙過去了。</br> 夜里,嚴暮發著狠的折騰柳云湘,最后被她錘了一拳頭才不敢了。</br> “我那時勸你,是因為擔心你,你卻跟我說那么絕情的話,我聽了心里難受極了,你給我道歉。”嚴暮咬著柳云湘下唇故意發狠道。</br> 柳云湘推了他一下沒有推開,迷糊著說了一句:“行,我錯了,可好?”</br> 嚴暮瞪大眼睛,“你再說一遍。”</br> 柳云湘捧著嚴暮的臉,狡黠一笑,“我可以再說一遍也可以吻你,二選一,你選哪個?”</br> 嚴暮氣道:“你太狡猾了。”</br> “我給你道歉好了……”</br> “別,我要你親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