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當即披上大氅,騎著馬出門去了。</br> 來到府衙前,柳云湘還不及下馬,但見沈云舟帶著十幾個官差急匆匆從里面出來。他臉色很不好,即便那日被李霸天等人舉著砍刀威脅,他也沒像此刻這般,震怒之中還有一些慌。</br> 他們一行上馬,往城門方向疾馳而去。</br> 柳云湘忙追了上去,“沈大人,可是有曲姐姐的消息了?”</br> 沈云舟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但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br> 柳云湘遲疑了片刻,索性跟在他們后面也出了城。</br> 出城往北,約莫一個時辰到了鎮北關。在關隘處有一小隊穿著鎧甲的將士等著他們,看他們來了,便喝著馬往前面帶路。</br> 柳云湘跟著出了鎮北關,關外綿延的沙漠,寒風呼嘯,卷著砂礫往人臉上扎,又冷又疼。</br> 漫天的風沙,一下迷了眼,柳云湘只能放慢速度,盡量跟上他們。</br> 又走了很長一段,柳云湘隔著黃沙,看到不遠處沙丘上一個個佇立的影子。她恍惚了一下,是他們么,為什么都一動不動的。</br> 她心生怯意,但腳下卻沒停,艱難的爬上坡,等走得近了,確實是沈云舟他們。</br> 這天太冷,他們頭發和睫毛都結了霜,一個個跟凍住了似的。</br> 這氣氛有些太詭異了……</br> 柳云湘下了馬,朝著他們走近,再順著他們視線的方向望去</br> 倏地!她也頓住了!</br> 晏北傾曾告訴她,這里是天上云間。</br> 而此刻,天是昏沉的,因此湖面也是昏沉的。</br> 一具具尸體飄在上面……</br> 一時數不清。</br> 柳云湘呼吸滯住,待到感覺到窒息的痛苦,她才猛地呼出一口氣,而后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她眼睛火熱,身子發抖,在這凜冽的風中一動不能動。</br> 湖里都是女尸,衣袂散開,死相凄慘。</br> 也不知是誰先動的,一行人跟著過去,柳云湘也踉蹌的跟在后面。</br> 等到湖邊,再一細看,湖水都染紅了。</br> 離得最近的有一具女尸,尸身……已經不完整,少了一條胳膊,雙腿極度彎曲,身上多打數十刀口,臉……像是熱油燒過的。</br> 柳云湘猛地捂住嘴,連連后退兩步。</br> 她如此,這些官差們將士們,見慣了殺戮的這些男人們,他們也赤目圓瞪,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幕。</br> “這些……便是那些失蹤的女子了吧?”沈云舟問道。</br> 可沒人能答出來,她們的臉大多都被毀了,看不出原本的相貌。</br> “這么多,約莫得有五六十具尸體……”有人沉沉說了一句。</br> “那邊有人!”有人突然喊了一句。</br> 所有人都朝湖對面望去,湖不大,因此可以一眼望到對面,但黃沙漫天,遮擋了視線,只隱隱能看到幾個人影。</br> 柳云湘揉了揉眼睛,想仔細看清楚,但先飄來的卻是一陣笑聲。</br> 哈哈哈……</br> 哈哈哈……</br> 這笑猶如陰曹地府傳上來的,讓人聽來心口發顫,脊背發涼。</br> 這時風突然停了,黃沙落地,視線變得清明。</br> 有人又喊了一句:“是北金的士兵!”</br> 北金士兵頭盔上有個勾,勾上幫著紅布,因此很容易辨認。他們還站在對面,指著他們這些人,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的。</br> “難道是他們?”有人問。</br> 不用別人回答,因為對面那些被北金士兵挑釁的從板車上抬起一具尸體,擋著他們的面還捅了一刀,繼而扔到湖里。</br> 這一幕簡直是挑釁每個大榮將士的神經,他們當即舉起長矛就要沖過去。</br> “停下!”領頭的副將喊了一句,見沒人聽,他又爆喝:“她娘的都給老子停下!北金和大榮已經議和,這時候挑起爭端,朝廷會要了我們這些人的腦袋,不,我們妻兒老小的腦袋都別想要了!”</br> 這一句讓所有將士停下腳步,他們握緊手中長矛,滿臉掙扎痛苦,最后這些男人都哭了。</br> 北金人在那邊笑,他們在這邊哭。</br> 那些人看夠笑話,而后揚長而去,仿佛料定他們不敢沖上去。他們這邊二十多號人,而那邊北金士兵只有幾個人。但他們背后是軟弱的大榮朝廷,而對面是北金強權。</br> 許久許久,沈云舟長嘆一口氣,“諸位,咱們先把這些姑娘的尸體撈起來吧,天快黑了,得把她們帶回家?!?lt;/br> 將士們一言不發的脫下身上鎧甲,一個個撲騰跳進冰冷的水中,不論游多遠,他們都把這些姑娘的尸體一具具撈了回來。</br> 柳云湘后知后覺回過神兒來,忙撿了一些干柴點著,好讓從水里上來的將士們趕緊烘干衣服。</br> 這天太冷,穿著一身濕衣服回去,可是要凍死人的。</br> 等看到這堆火燒起來,眾人才發現柳云湘。</br> 領頭的副將叫魏天,她瞅了一眼柳云湘轉頭問沈云舟。</br> “這位是?”</br> 沈云舟看了一眼正抱著一大捆干柴回來的柳云湘,道:“你們嚴主帥的夫人?!眒.</br> 魏天了然,“哦,我聽說過嚴夫人來鎮北關了,原來是真的?!?lt;/br> 等把所有尸體撈起來,柳云湘雖然看得難受,但還是強迫自己一具一具辨認。最后她和沈云舟對視了一眼,二人皆松了口氣。</br> 這里面沒有曲墨染!</br> 將士們把衣服烘干,連忙穿上鎧甲,一人帶兩具甚至三具尸體,趕忙往回走,生怕有什么變故。</br> 隔著云鏡湖,往北有十里地,便是北金的軍營駐扎地了。</br> 回到鎮北關已經很晚了,柳云湘隨著沈云舟他們一起在鎮北關的驛館住下。</br> 魏天給她要了驛館最好的房間,還特意囑咐驛館的人給她生盆炭火,要把屋子燒的暖暖的。</br> “夫人,咱這兒條件簡陋,讓您受苦了?!?lt;/br> 柳云湘忙搖頭,“我給你們添麻煩了?!?lt;/br> “不不,咱們的榮幸。您有什么吩咐,盡管跟他們說,”</br> 大家都挺累了,柳云湘道過謝后,送走了這位副將。</br> 夜里,柳云湘睡不著,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些女尸的臉,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看不清樣貌的臉。</br> 偶爾睡過去,又突然驚醒。</br> 如此過了一晚上,翌日柳云湘起來,腦袋有點疼。</br> 她剛洗漱好出來,就見魏天急匆匆去敲隔壁的門。很快,沈云舟開了門。</br> “沈大人,昨夜鎮北關下面三個村子被洗劫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