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還沒反應過來,外面已經打起來了。</br> 她忙打開車簾往外看,但見子衿正以一人之力和三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打。而這時候,又有兩個黑衣人出現,直接朝馬車這邊過來了。</br> 柳云湘當機立斷,抱著行意,拉著曲墨染下了馬車,往林子里跑。</br> 那兩個黑衣人追的很緊,而曲墨染還有身孕,一個來月,正是胎氣不穩的時候,這樣摸著黑在林子里跑,太容易出事了。</br> 她思量一番,將行意塞給曲墨染,讓她們躲在草叢里。</br> “我去引開他們,如果我很快脫險的話會回去找你們。但如果我天亮還沒回去,你們就往岳州走,在那里的靈云糧鋪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lt;/br> “湘湘……”</br> “噓,他們來了?!?lt;/br> 柳云湘跑開后,故意弄出響聲,吸引那兩個黑衣人去追她。</br> 林子并不算密,月光能透進來,柳云湘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那兩個人實在追的太緊。在慌亂之下,她不下心滾下山坡,頭撞到石頭上暈了過去。</br> 柳云湘實在顛簸中醒來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里,手腳都被綁的結結實實。她吃力的坐起身,剛想透過簾子往外看,結果馬車突然停了,她往前栽了過去。</br> 這時兩個黑衣人打開車簾,直接將她拖了下去,扔到一個破廟里。</br> 不多一下,另三個人來了,他們交談了幾句,柳云湘聽這口音,心下愈發絕望,這些竟是北金人。</br> 他們似乎在等什么人,將柳云湘綁到柱子上后,他們散開補覺。</br> 柳云湘掙扎了一番,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煎熬的等著。</br> 又到天黑,終于來了一行人馬。</br> 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大步沖進屋里,看到柳云湘,哈哈大笑起來。</br> “她就是嚴暮的女人,哈哈,有她在手里,還怕嚴暮不乖乖把命交出來!”</br> 柳云湘皺眉,原來是想要嚴暮的命,但拐著彎找上了她,這就是所謂的柿子挑軟的捏吧。這狗東西,可真害苦她了。</br> “鎮北關走不了,咱們往東走東月關,將這女人帶回北金,也算以功抵過了。”</br> 那幾個人黑衣人忙應著,又一人道:“不過嚴暮真的會為了這個女人送命?”</br> 那滿臉胡茬的男人遲疑了一下,“反正她是嚴暮的女人,將她送到年貴妃那兒,是殺是剮,咱就不管了?!?lt;/br> 柳云湘抿緊嘴巴,同時往外看去,見一個穿著白衣,身材頎長的男人立在那兒,只一個背影,但在月色之下卻也是極美的。</br> 不過讓柳云湘盯著一直看,原因是這背影有點眼熟。</br> 趁著夜色,柳云湘又被他們扔到馬車里,走了好長一段,馬車終于停下。</br> 然,許久,四下無聲。</br> 柳云湘艱難的爬到車廂門口,用頭拱開車簾,下一刻不由瞪大眼睛。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尸體,皆是口吐鮮血,瞠目而亡。</br> 陰風起,她打了一個冷顫,抬頭再往前看,見那一抹白色背影,正在用帕子擦手。</br> 月光之下,他手指如玉一般瑩潤,只是沾著血,添了幾分殺氣。</br> 這個背影太熟了,柳云湘幾乎要脫口而出。</br> 這時有一人影閃過,捆著她身體的繩子自胳膊出斷開,再看那刀法凌厲的人,不就是花燭。</br> 所以這個人是……</br> “走吧。”他聲音很潤,如清泉一般。</br> 花燭看了柳云湘一眼,跟上那白衣人。</br> 柳云湘匆忙解開繩子,追了上去,“重明!”</br> 白衣人身子頓住,慢慢回歸頭來,在月色之下,這張臉依舊美到極致,但不似之前,這雙眸子是陰冷的,透著絲絲寒氣。</br> 他嘴角扯了一下,“你以為我是在救你?”</br> 柳云湘抿嘴,不解的看著他。</br> 他伸出手攤開,眸光一厲,猛地又握住,“嚴暮的命是我的,誰都別想跟我搶!”</br> 說完,他轉身就走。</br> 柳云湘確實沒大聽懂,但他救了她是真的。</br> “重明,謝謝!”</br> 重明腳下趔趄了一下,回頭咬牙道:“我說了我沒有救你!”</br> “哦。”柳云湘見重明又走了,嘆了口氣,“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咱們有緣再見!”</br> “你這個蠢貨,非要壞我規矩!”重明氣得嚷道。</br> “什么規矩?”</br> 花燭干咳一聲道:“我們主子給自己立下的規矩,只殺人不救人?!?lt;/br> “好吧,我不會銘記你的救命之恩?!?lt;/br> 重明一甩袖子,氣呼呼的走了。</br> 柳云湘看著滿地的尸體,不敢多留,騎上一匹馬往回走,走到之前分開的地方,子衿她們沒有在這兒,她只能獨自一人往岳州走。</br> 這樣走了五日,終于來到岳州城外,再有十多里,便能進城了。</br> 這里有個茶棚,柳云湘舌干口燥,將馬拴好后,進棚跟賣茶的老翁要了一壺茶。</br> “夫人,我們家肉包子也好吃,您要兩個嗎?”老翁端上茶后問。</br> 柳云湘搖頭,“不用了?!?lt;/br> “那您慢慢喝,多休息一會兒。”</br> 謝過老翁后,柳云湘先灌了一大碗茶,總算解渴了。</br> 停在此處的還有個商隊,伙計們坐在外面,兩個管事坐在里面。</br> “這年頭真是什么事都有,皇家突然冒出個七皇子,大家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又說這七皇子竟是鎮北軍統帥,叫什么嚴暮的人?!?lt;/br> 柳云湘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嚴暮竟然被封了七皇子,皇上竟然承認他了!</br> 上一世可沒有這事!</br> “這嚴暮原是大理寺卿,官風極為不好,背后還有東廠勢力,乃是奸佞之臣。但他之后鎮守鎮北關,卻是驍勇善戰,打了幾次勝仗,逼得北金不得不與大榮簽訂和平盟約。而這北金卻又出爾反爾,虐殺我大榮邊城的百姓,這位嚴帥硬氣的很,直剿了他們軍營。但朝廷軟弱,派九公主去和親,結果九公主前腳出了鎮北關就被殺了,這委實太讓人氣憤,嚴帥直接帶領三軍將那北金三皇子人頭砍下,還殺盡了他們三千將士。自此大榮和北金開戰,這一仗打了一年多,北金最終投降?!边@人說的吐沫橫飛,敬佩之情溢于言表。</br> 另一個人同他一般,“以前的嚴帥,如今的七皇子,總之在百姓心中,他就是個大英雄?!?lt;/br> 柳云湘微微嘆了口氣,他被封七皇子,只怕不是福而是禍。</br> 但,與她也無關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