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長相明麗的女子,二十來歲,自女人堆里站起身,打量著紅姐身后的柳云湘。</br> “這便是昨晚帶回來的那個?”</br>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笑了,齊刷刷的看向柳云湘,眼里都是打量。而且越是打量,這些人臉越冷越沉。</br> “我倒不覺得她多美!”</br> “比我差遠了。”</br> “身材也不好。”</br> “沒我屁股翹。”</br> 這羨慕嫉妒恨是怎么回事,柳云湘當下更懵了。</br> 再往下走,看到的仍是穿孝服的女人,經過練武場,看到她們正在練劍,那一招一式竟十分凌厲,根本不像是土匪那樣的烏合之眾。</br> 等下了山坡,來到一處平坦的地方,能看到一棟比較高大的房屋,所謂的高大也只是相比于周圍低矮的土坯房高了一些而已。</br> 進門一間大堂,里面很空,最前面蹲著個木墩,上面鋪著虎皮,應該就是所謂的寨主的寶座了。</br> 紅姐帶著她繞過大堂,來到后間屋前。</br> 柳云湘想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再結合那個夢,她有些緊張的拉住紅姐,“我身上的衣服是誰換的?”</br> 紅姐突然臉一冷,“只是換個衣服,你別多想。”</br> “啊?”</br> “我們當家的才不會看上你。”</br> 她確實想了,但跟她以為的好像不一樣吧。</br> 紅姐先進屋,稟報過后,才出來喚她進去。</br> 柳云湘走進里面,這屋子倒是寬敞,擺了不少家具,一架雕花的拔步床,梨花木的妝奩,還有靠西窗的羅漢床,墻上還掛著一些字畫。</br> 而西窗前放著一尊觀音瓶,瓶子幾枝海棠開得正艷。</br> 這像是一間女兒家的閨房,家具擺設很有講究,像是大戶人家的。</br> 靠西邊立著一架山水屏風,透過屏風盈月能看到一個身影,窈窕的,身材豐滿的……</br> 好像哪里不太對!</br> “你們寨主是男人吧?”</br> “誰規定土匪頭子必須是男人的?”</br> 說著,一穿著緋色長裙的女人自屏風后走了出來,她身材高挑,頭發是披散開的,姿態翩然,長相也極貌美,卵圓形的小臉,肌膚如雪,眼睛很大很亮,眉毛濃密,山根直而挺,十分妖艷嫵媚。</br> 但其實看不太出來年齡,沒有少婦的青澀,沒有年紀大的風韻,介于少婦和中年婦人之間。</br> 她睨著柳云湘,一番打量后,問道:“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br> 柳云湘點頭,“飛鷹寨。”</br> “知道我是誰嗎?”</br> “飛鷹寨寨主。”</br> 這不廢話!</br> “我便是江湖人稱一枝海棠壓梨花的飛鷹寨寨主,金海棠。”</br> “金,金寨主。”</br> 柳云湘腦袋有些懵,心想原來昨晚是她救了她啊,可那高大的身影還有夢里那肌膚相親的感覺又那么真實。</br> “我救了你!”金海棠道。</br> 柳云湘忙謝道:“多謝金寨主相救,我……”</br> “可我也不能白救。”</br> “您的意思是?”</br> 金海棠往椅子上一坐,拍了拍旁邊桌子上的一個匣子,不由氣道:“堂堂一個侯府,竟然只搜刮來這點東西,還不夠大家伙塞牙縫的!”</br> 她話音一轉,又道:“如今世道艱難,我們土匪的日子更不好過,細算一下的話,大家已經好多天沒有吃肉了。”</br> 柳云湘腦子有些木,土匪竟然再向她哭窮!</br> “你看你倒是細皮嫩肉的,一鍋燉了的話……”</br> “我交贖金!”柳云湘趕忙道。</br> “三五千的,還不夠我們跑一趟的辛苦費。”</br> “兩萬兩!”柳云湘道。</br> 金海棠一下瞪圓眼睛,又怕柳云湘覺得她沒見過世面,忙垂下眼眸,干咳一聲,“如此的話,你就寫一封信吧,我讓我們寨中兄弟送到你家,只要他們交足贖金,我們就不殺你,決不食言。”</br> “好!”保命要緊。</br> “沒想到救回來一個金疙瘩。”金海棠熱情的拉住柳云湘,“說好了,這可是你主動給我們的贖金,不不,這叫謝禮,畢竟我們還救了你。”</br> 柳云湘點頭,他們將她從謝子安手里搶回來,便當是謝禮吧。</br> “哎喲,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做事都大方。小紅,交代下去,她是咱們寨子里的貴客。”</br> 紅姐翻了個白眼,“也就兩萬兩,你至于這么狗腿?”</br> “去去,你要給我錢,我也夸你好看。”</br> “不需要你夸,我本來就長得美。”</br> “還是嫁不出去!”</br> “金海棠!”</br> 江紅氣沖沖的走了。</br> 金海棠拉著柳云湘的手,滿臉帶笑的看著她,真像是看一尊金光閃閃的大佛。被她這么盯著,柳云湘頗為不自在。</br> “你會梳頭嗎?”</br> 柳云湘點頭,“會。”</br> “那幫我梳起來吧,梳個好看的,得能配上這身衣服。”</br> 金海棠在妝奩前坐下,柳云湘拿了一把梳子在她后面梳,這時她才發現,她后腦勺有一道很長的刀疤。</br> 她手不由抖了一抖,這樣一刀下去,她竟然還活著!</br> “對了,一定要把那刀疤蓋住。”</br> “好……”</br> “這身衣服好看吧?”</br> “呃,好看。”</br> “從江陽公府后院搶的。”</br> “……”</br> “哎,我不喜歡殺人,尤其是女人,那江陽公府的姑娘愛亂跑,一下撞我刀上了。我瞧她長得好,便尋思她定有許多好看的衣服,于是進她屋翻出來這件。”</br> 柳云湘手抖得厲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稍稍鎮定,繼續給她梳頭,不敢有一絲馬虎。</br> “你怎么得罪那謝子安了,哎喲,我進院的時候看到你趴在地上,實在可憐哦,看到我都于心不忍了。”</br> 柳云湘心想,因為她那副悲慘的樣子,反而救了自己一命。</br> “我原是靖安侯夫人。”柳云湘便將她和謝子安的恩怨挑了一些說。</br> 金海棠聽完十分氣憤,“這謝子安真是無恥至極,當時我應該殺了他的!”</br> “那你……”</br> “哎,他身邊那些人功夫也不錯,殺他確實有些勉強。”</br> 說得好像無所不能的!</br> “你們除了靖安侯府、江陽公府,應該沒搶其他家了吧?”</br> “還有長公主府。”</br> “……”</br> 柳云湘皺眉,一個飛鷹寨有這么大的本事?</br> 一夜燒殺搶掠三大世家,而且每家都有府兵。</br> 柳云湘給金海棠梳了垂髻,配上她這身百蝶戲花錦緞紅裙,整個人少了幾分嬌媚,更顯溫婉端莊。</br> 金海棠照著鏡子,不想竟哭了起來。</br> “太好看了!”</br> “美得只應天上有!”</br> “這才叫艷壓群芳!”</br> 柳云湘:“……”</br> 她第一次見這么自戀的!</br> “以后你就在我這屋里吧,我都不想放你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