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硯兒又有些發燒了,柳云湘沒空跟嚴暮解釋。她想回家,但被他強硬的帶回了七皇子府。</br> 之后硯兒的情況時好時壞,柳云湘哪還有心情顧其他,等過了幾日,硯兒病情穩定了,柳云湘這才安下心來。</br> 這時再一算日子,今日就是十五。</br> 婚禮怎么辦?陸長安知不知道她和硯兒在這里?</br> 正在柳云湘焦灼的時候,木槿把行意送來了。</br> 小丫頭好些日子不見她,摟著她脖子,嚶嚶的哭著。</br> “娘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br> “怎么會!”</br> 柳云湘親親行意的小臉,“娘最最愛你了!”</br> “那我呢?”硯兒忙湊上來問。</br> “娘也最最愛你,愛你們兩個!”</br> 行意放開柳云湘,轉而抱住硯兒,歪著頭瞅他:“弟弟,你生病了嗎?”</br> “嗯,長小豆豆。”硯兒給行意看他胳膊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疹子印兒。</br> “爹爹跟我說的,說等你好了,我們才能一起玩。”</br> “我現在好了。”</br> “那姐姐親親你。”</br> 行意摟著硯兒,在他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br> 柳云湘想見嚴暮,但木槿說嚴暮不想見她。這時她似乎聽到了鑼鼓的聲音,很近,仿佛就在府里。</br> “外面出什么事了?”</br> “夫人不必理會。”</br> 柳云湘想到一種可能,“是不是陸世子?”</br> 木槿不語,只是伸手攔著她。</br> 柳云湘皺眉,“他打算關我一輩子?”</br> “也不是不行!”</br> 這時嚴暮走了來。</br> 幾日不見,他整個人消瘦了很多,神色有些頹廢,眼神也沉沉的,給人一種陰騭的感覺。他走到她面前,瞳孔微縮,帶著怒氣。</br> “你想拋下我跟他遠走高飛,不可能!”</br> 柳云湘心思一轉,“陸世子在外面對不對?”</br> “他還敢在我面前提他!”嚴暮咬牙切齒道。</br> 柳云湘見嚴暮眼神發狠,呼出一口氣道:“太后賜婚,不能兒戲……”</br> “閉嘴!”</br> “那你至少讓我見見他!”</br> 嚴暮緊盯著柳云湘,“那我問你,我和陸長安,你選誰?”</br> “……”</br> “我和他,你選一個!”</br> 柳云湘這時看到嚴暮袖子上有血跡,不由擔心起陸長安來,“嚴暮,你別發瘋,陸世子他是為了幫我,她……”</br> “你選誰?”他低吼一聲。</br> 柳云湘也急了,“我選陸長安!”</br> 這話落,嚴暮一下僵住,繼而是死寂般的沉默。</br> “嚴暮,我努力過了,真的,但我沒有辦法。”</br>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br> “……”</br> 嚴暮低低笑了一聲,“我以為我們在飛鷹寨拜堂時說的那些誓言都是真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即便不能偕老,也能同生共死,不是嗎?”</br> 柳云湘看嚴暮這樣,心里很難受,很痛,此時她發覺自己好像真的錯了。在她有危險的時候,嚴暮從未放棄過她。而她明知嚴暮會被金悠害死,她覺得自己努力過了,便能心安理得的放棄他。</br> 柳云湘看到嚴暮眼里的淚,伸手想幫他擦一擦,但他避開了。</br> “即便如此,柳云湘,你也休想離開我!”</br> 說完,嚴暮轉身大步離開。</br> 柳云湘皺緊眉頭,轉而看向木槿,“陸世子是不是在府上?他怎么樣了?嚴暮到底想干什么?”</br> “夫人……”</br> “嚴暮這樣會闖大禍的!”</br> 木槿思量了片刻,這才道:“不是殿下要拿那陸世子怎樣,而是他上門跟殿下要人,還說了很多激怒殿下的話,殿下趕他趕不走,便將他關到暗室了。”</br> “暗室在哪兒?”</br> “這……”</br> “快說!”</br> 夜里,柳云湘在木槿的掩護下從院子里出來,她打算去暗室偷偷把陸長安放走。暗室在嚴暮那院,木槿說用晚飯的時候,他被召進宮了。</br> 柳云湘剛潛進嚴暮那院,聽到有腳步聲,忙躲在廊廡下面,然后借著月光見嚴暮回來了,他身后還跟著一人。</br> 上官胥!</br> 他身秀如蘭,穿著一件絳紅色的褂子,瑩潤的臉在月光下仿若能發光一般。</br> “朝廷派去接管鎮北軍的張虎將軍,他莫名死在了驛館里。”</br> 嚴暮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鎮北軍可不是誰都能接手的。”</br> “張虎是我們的人!”</br> “準確來說應該是義父的人。”</br> 嚴暮抬頭看向上官胥,而上官胥也看向他,二人眼神交鋒,往日的情意,此刻撕得粉碎。</br> “實話與你說吧,你調遣再多人過去,也別想從我手里奪走鎮北軍的軍權,因為軍心在我這兒。”</br> “你居然背著義父留了這一手。”</br> “關鍵時候保命用的,沒想到真用上了。”</br> 前線來報,北金邊境大軍異動,可鎮北軍卻不聽調派,除非嚴暮去領兵。</br> 皇上大怒,恨不得殺了嚴暮,可殺了他,難保鎮北軍不會叛變。</br> 此時鎮北軍已不是為朝廷所用,而是為嚴暮是從了。上官胥在嚴暮一再忤逆他時,便生了棄他之心,所以和皇上暗中商議,派了自己這邊的人去接管,結果到達雁歸城第一晚就被殺了。</br> 嚴暮嗤笑一聲,“義父,這還是你教我的,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最親近的人。”</br> 上官胥瞇眼,“好兒子,但你真學到精髓嗎?”</br> “哦?”</br> 上官胥笑了笑,這時又有兩個人走了來,兩個女子,和碩長公主和金悠。</br> 嚴暮看到二人,笑意猛地一斂。</br> “金悠,我和義父之間,你選擇站他那邊?”</br> 金悠柳眉皺緊,“小七,咱們是一家人啊,你給義父道個歉,表明忠心,便什么事都沒了。”</br> “我是問你,你站在他那邊?”</br> 金悠嘆了口氣,繼而好笑道:“我也想站你這邊啊,可你能助九皇子登上那皇位嗎?大概是不能的,所以我也沒有辦法。”</br> 嚴暮拳頭猛地握緊,“你說你是為了我進宮的,為了我可以舍命,權勢和富貴都不及我重要……”</br> “小七,我還是那句話,除了九皇子,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你可以我和一起享受著榮華富貴的。但若你有異心,我們也只能忍痛舍棄你了。”</br> 嚴暮身子晃了一晃,“我竟沒有懷疑過你!”</br> “因為我對你是真心的啊!”</br> “這樣的真心,真可笑!”</br> “可笑?其實你才是最可笑的,你不知道吧?”金悠挽住旁邊和碩長公主的手腕,“小七,姐姐真可憐你,一直想著為父母報仇,竟不知道母親還活著。”</br> 嚴暮呆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和碩長公主,又看向金悠:“什么意思?”</br> 這時和碩長嘆了口氣,看向嚴暮,嗤笑了一聲:“你想為我報仇?”</br> “你!”嚴暮整個人僵住。</br> “我生下了你,但我并不是你的母親,如果當時容我選擇的話,我會親手掐死你。不過現在,看你這么可憐可笑,倒也挺解氣的。”</br> 嚴暮傻了一般,“你是我……娘……”</br> “閉嘴,你不配叫我娘!”</br> “你沒死?”</br> “你不是想為我報仇么?”和碩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拔出來扔到地上,“現在殺了自己,便是為我報仇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