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柳云湘過得渾渾噩噩的，只知道他們隨陸長安離京了。</br> 如此半個月后，她才恍然發覺他們一行人已經到了寧州。在往西走十余日，便要到西疆了，到時她和孩子們極有可能受制于肅平王。</br> “陸世子，我們在此別過吧。”</br> 陸長安皺緊眉頭，“你要去哪兒？”</br> “雁歸城。”</br> “我不放心你們。”</br> “那里有我們的家，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回到那里的。”</br> 事實上自那晚大火后，嚴暮就沒了消息，是生是死，朝廷都沒有往外放消息。可能死了，怕鎮北軍反叛，所以不放消息。可能還活著，只是在想如何處置。</br> 陸長安點頭，“好。”</br> 柳云湘笑笑，“我們各自珍重。”</br> 柳云湘帶著兩個孩子，還有子衿和謹煙，自寧州往北，趁著天氣暖和，走了一個來月，終于到了雁歸城。</br> 她在雁歸城置的宅子還在，靈云糧鋪和藥材行生意火爆，城西千畝良田長勢極好。</br> 如今鎮北軍副統帥魏天過來，從她這兒得知盛京發生的事后，氣憤不已：“朝廷陷害忠良，不顧將士們生死，我們鎮北軍只聽七殿下號令！”</br> “他一定還活著。”</br> 這樣一直等到年底，終于來了消息。</br> 原嚴暮那日并沒有被燒死，之后被關進天牢。</br> 而此時北金大軍異動，和碩長公主說是因為北金皇帝一直夢到被嚴暮斬下頭顱的三皇子，心中著實咽不下這口氣，勢必要南下攻打大榮。</br> 為了平息北金皇帝的怒火，和碩提議將七皇子送到北金當質子，以求兩國和平。</br> 皇上害怕打仗，自然滿口就應了。</br> 朝廷也有反對之聲，畢竟七皇子是為國而戰，殺了北金三皇子，保大榮這么久的和平，這時候把人送去，無異于送入狼口，這樣過河拆橋實在傷忠臣良將的心。</br> 可反對也沒用，皇上已經下旨送七皇子去北金做質子了。因害怕鎮北攔截，所以瞞著消息，從西北繞過去的。</br> 如此蹉跎，鎮北這邊才在半年之后得到消息。</br> 柳云湘當下決定：“我去北金找他！”</br> 此時北境大雪封路，只能等開春，而等到開春，北金和大榮又緊張起來了，進入北金的路被截斷。又等了一年，雙方關系才緩和。</br> 柳云湘盤算了一番，在兩國商路開通后，她隨商隊前往北金。</br> 大榮的絲綢因顏色絢麗，華光熠熠而聞名，柳云湘這次販運的就是從江南來的絲綢。她派一個管事的先行一步到北金的京都金安先置下一個鋪子，而她帶領的商隊在越過茫茫沙漠后，在邊城修整。</br> 這一停就是一個月，直到鎮守這邊的英王王妃啟程北上回帝京金安，柳云湘才帶著商隊跟在后面開始走。</br> 在雁歸城的時候，讓她魏天跟她講了北金如今的形勢。</br> 北金武帝年逾五十，有八位皇子，而因為太子體弱多病，不可避免其他皇子便生了奪位之心。武帝可比大榮那位睿智多了，他將其中最有能力的三位皇子封王，然后調派到了東西南三邊城鎮守。同時規定，只要王妃有孕，必須回金安產子，如此也可保證，三王不敢謀反。</br> 駐守在南州的事英王，他母妃出身不高，幼年時不得皇上寵愛，也常被其他皇子欺辱。但在少年時，北金發生過一次內亂，他當時主動請纓隨軍討伐，初露鋒芒，立下戰功。</br> 之后數次上戰場，戰功赫赫，被譽為北金戰神。</br> 也正因如此，皇上和其他皇子也最忌憚他。</br> 這次英王妃回京，一路上必定兇險不斷。</br> 柳云湘猜得不錯，她的商隊跟在英王府后面，行了十多日。這晚，突降暴雨，數十黑衣人將英王府的人包圍。</br> 柳云湘的商隊停在一處破廟里，她帶著子衿冒雨往趕過去，當時英王府傷亡慘重，而王妃處于危境之下。</br> 柳云湘趕緊讓子衿過去，將王妃從幾個黑衣人的包圍下救出來。</br> 她迎上去，將一件大氅披到英王妃身上。</br> 英王妃驚魂未定，看向柳云湘，怔了一怔，問：“你們是什么人？”</br> “我們是大榮的商隊，他們要追來了，我們先把你藏起來吧。”</br> 柳云湘和子衿將英王妃帶回商隊，將她藏到了木箱里。</br> 不多久，黑衣人找到這里。</br> 她這商隊里有魏天安排的鎮北軍將士，各個都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因此面對這些人一點也不懼。</br> 而這些黑衣人顯然不想惹事，見只是一個商隊，便去別處找了。</br> 等黑衣人離開，柳云湘將英王府自木箱里扶出來，讓她進破廟里面烤火。</br> “你衣服都濕了，我給你拿一身干凈的。”柳云湘道。</br> 英王妃瑟縮著點頭，“謝，謝謝。”</br> 柳云湘拿了自己一身衣服，讓英王妃換上。等她再次坐到火堆前，柳云湘遞給她一碗熱湯。</br> 英王妃道過謝后，慢慢將一碗熱湯喝下，這才感覺身體暖和了一些，心下也稍稍安定。她這時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商隊，又打量著柳云湘：“一個女人也能帶商隊？”</br> “有何不可？”柳云湘笑道。</br> 英王妃搖頭，“自大榮到北金，萬里迢迢，男人尚且受不住，何況一個女人。”</br> “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能。”</br> 柳云湘看著這英王妃，她是北金首輔慕容遲的孫女，但其實她是庶出，嫁給英王的時候，英王還只是五皇子，并不像如今這般得勢。</br> 據聞英王和英王妃伉儷情深，夫妻二人渡過很多難關，彼此扶持。英王更是為了英王妃不娶側室，不納妾，身邊沒有其他女人。</br> 這英王妃長得五官秀麗，眉眼柔和，一看就是好性子的人。</br>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湘故意這么問。</br> 英王妃默了一下，“我叫慕容芷昔。”</br> “我叫柳云湘。”</br> “柳姑娘。”</br> “我已經嫁人了，夫家姓嚴，不過你叫我云湘就好。”</br> 英王妃點頭，“我也是，你叫芷昔吧。”</br> “好，不過那些黑衣人為什么要殺你？”柳云湘故意這么問，如若英王妃不說破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不會說破。</br> “我夫君的仇家。”慕容芷昔道。</br> “這樣，那你去哪兒？”</br> “金安。”</br> “正好，我們也去金安，你隨我們一路同行吧。”</br> 慕容芷昔有些擔憂：“我只怕連累你們。”</br> “沒事，我們商隊各個都是好手。“</br> “那就麻煩了，帶到金安，我一定重謝你們。”</br> “客氣了，咱們當交個朋友就好。”</br> “好。”</br>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氣，要想在北金立足，需得有個靠山，這英王最是合適，因上一世奪位成功的就是他。而她要救出嚴暮的話，也得籌謀周全。</br> 這一次，換她來護著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