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定睛一看，看到嚴(yán)暮盤坐在敞間地板上，正襟危坐，卻是在閉目養(yǎng)神。</br> 老僧入定都沒他這般定得??！</br> 而隨著她一腳踢開門，那嬌媚的女聲戛然而止，柳云湘往里間看，但見大床上，一女子穿的不多，正趴在上面，而旁邊跪著一個男人，手撐在女人光潔的背上。</br> 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重明。</br> 重明也被這聲嚇了一跳，但看清來人后，便無所謂的繼續(xù)動作。只見他雙手壓著女人的背，手法熟練，一推一按，再手握成拳用力一頂。</br> 女人回過神兒來，吃痛了一聲，隨即起身，將重明推開。</br> “別弄了，沒看有人來砸老娘的場子！”</br> 這女人利落的起身，將衣服攏好，幾步?jīng)_了上來，先打量了柳云湘幾眼，正要開口，但被柳云湘搶先了。</br> “我來找他的！”柳云湘指了指嚴(yán)暮。</br> 女人回頭瞅了嚴(yán)暮一眼，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后笑道：“原來是找我們七哥哥的，不過你是誰？”</br> 七哥哥！</br> 柳云湘暗暗咬了咬牙，“我是他娘子！”</br> 女人微微怔了怔，再轉(zhuǎn)頭看嚴(yán)暮，見他依舊閉著眼睛，無動于衷的樣子，嘖嘖一聲：“我要說我才是他娘子，你信嗎？”</br> 柳云湘皺了皺眉，不欲與這女子費口舌，當(dāng)下上前拉住嚴(yán)暮的手。</br> “跟我走！”</br> “別走！”</br> 那女人也過來了，抱住嚴(yán)暮另一條胳膊，頭倚著他肩膀，如若無骨一般，媚眼勾著嚴(yán)暮。</br> 而嚴(yán)暮睜開眼，眼中依舊沉寂無波，將兩個人同時推開。</br> 柳云湘看著自己被嚴(yán)暮推開的手，心不由一陣發(fā)疼，但還是趕緊收拾好心情，道：“嚴(yán)暮，我給你包了餃子，咱們回家吃，可好？”</br> 柳云湘說完期冀的看著嚴(yán)暮，但他卻恍若未聞，接著又閉上了眼睛。</br> 女人噗嗤笑了，見柳云湘瞪過來，她聳聳肩，道：“我可沒騙你，他答應(yīng)我了，等我攢夠贖身的錢，從這瀟湘館出來，他就娶我的。”</br> 柳云湘沉眸，根本不信這女人的話。</br> “你不信？”女人想了想，而后招手讓重明過來。</br> 等重明過來后，她倚到他懷里，指了指嚴(yán)暮，問：“這是誰？”</br> 重明一臉天真，乖巧的回答：“爹爹?！?lt;/br> “那我呢？”</br> “娘親！”</br> 柳云湘聽這話簡直想吐血，這傻子居然還亂認(rèn)娘。</br> 乞丐從柳云湘身后冒頭，沖女人拜了拜，“海棠姑娘，這位真是我家七夫人。”</br> 這個叫海棠的女人聽了這話，眼睛一下紅了，“這負(fù)心漢，原來已經(jīng)娶親了，竟然欺騙我的感情！”說著她又抽了抽鼻子，“不過我自知出身不好，甘愿做妾?！眒.</br> 柳云湘預(yù)感到不好，這海棠隨之換上笑臉，甜甜的喊了一聲：“姐姐，咱們以后就是好姐妹了，等我給自己贖身了，咱們一起好好伺候夫君?！?lt;/br> 這話聽著可真耳熟！</br> 柳云湘不由瞪了一眼重明，而重明忙往海棠身后躲，“娘，這個姐姐好兇?！?lt;/br> 海棠拍了拍重明的手，”以后要叫大娘?！?lt;/br> “?。俊敝孛骺聪蛄葡?，真要開口。</br> “你敢叫！”柳云湘拳頭杵到重明眼前。</br> 重明委屈噠噠低下頭，一副受了欺負(fù)的樣子。</br> 海棠笑著打了個哈欠，道：“昨晚可真把我累著了，兩個男人，嘖嘖，夫人，你懂吧？”</br> 柳云湘臉黑了黑，她不想懂，但看海棠裸露在外的地方那些痕跡，足可想象昨晚的激烈。</br> “這不筋骨疼得厲害，正好他們父子上門，便讓我這兒子給我推按一番?！?lt;/br> 海棠拉過重明的手，曖昧的摸著，眼神也十分勾人，“想要那好東西嗎？”</br> 重明忙點頭，“想！”</br> “諾，過來！”</br> 重明熟練的彎下腰，將臉湊了過去。在柳云湘驚愕的目光下，海棠捧著重明的腦袋，在他側(cè)臉上重重親了一口，留下殷紅的唇脂印。</br> “真乖！”</br> 重明害羞的紅了臉，期冀的看著海棠。</br> 海棠轉(zhuǎn)身進里間，不多久竟拿著一酒壺出來了，在柳云湘眼前晃了一晃，道：“我去年做的桂花釀，咱家七爺最喜歡喝了?！?lt;/br> 她得意的沖柳云湘一笑，將酒壺放到嚴(yán)暮面前的桌子上。</br> 嚴(yán)暮果然睜開了眼，立即將那酒壺拿了起來，打開蓋子先灌了一口。</br> “你看，七爺顯然不喜歡吃你親手包的餃子，更喜歡我親手釀的桂花酒。”</br> 柳云湘看著滿眼只有酒的嚴(yán)暮，再看看重明臉上那唇印，不由嘴角抽了抽，這兒子可真孝順，給父親賣身換酒。</br> 而得了酒的嚴(yán)暮，起身就往外走，絲毫沒有留戀。</br> “哎，真絕情?。 焙Ｌ膰@了一聲。</br> 柳云湘把重明推給乞丐，“以后他再亂認(rèn)親，給我抽他！”</br> 乞丐點頭，“確實該抽，這孩子已經(jīng)認(rèn)了好幾個娘了，等哪天腦子清醒了，估計得往地縫里鉆?！?lt;/br> 柳云湘轉(zhuǎn)回身，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海棠姑娘，這是酒錢?！?lt;/br> “一家人……”</br> 海棠本想嘴賤兩句，見柳云湘臉沉的可怕，干笑的住了嘴，自她手上拿過銀子。</br> “夫人果然有正室的派頭。”</br> 柳云湘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想到什么又轉(zhuǎn)身：“海棠姑娘，你還有多少酒，可否都賣給我？”</br> “夫人好心機啊！”</br> “十兩一壺如何？”</br> “好生意！”</br> “那……”</br> “可這酒代表我對七爺?shù)男囊猓@心意是無價的。”</br> 柳云湘白了海棠一眼，轉(zhuǎn)身就走，這女人也是夠怪的，滿口說著掙錢贖身，可對金錢又似乎沒那么在乎。</br> 從瀟湘館后門出來，柳云湘走到街上，見有好多人駐足看著什么。她順著視線看過去，看到發(fā)生了什么，不由心下大慟。</br>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嚴(yán)暮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而一穿著青藍色錦袍的男人手拿著拿壺桂花釀，掀開蓋子往下倒。</br> “你不是想喝么，張開嘴啊！老子給你倒，你喝??！”</br> 酒水灑下來，灑到嚴(yán)暮的臉上，再順著他臉流到地上。</br> “張嘴喝，別她娘的不識抬舉！”</br> 那人叫囂著，而嚴(yán)暮臉上仍沒什么表情，只是這時張開了嘴，酒有些許灑到嘴里，他便一口一口咽著。</br> 仿佛已經(jīng)認(rèn)命，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屈辱。</br> “哈哈，你就是大榮來的一條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