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節這日,一早起來,柳云湘在后院都能聽到街上的熱鬧。</br> 她喚了一聲,沒有喚來子衿,便自己起身梳洗。今日她也換了新衣,用的是他們南紅樓的綢緞,今年的新樣式。</br> 上身淺妃色廣袖斜襟暗紋長裳,下面是素色流仙裙,外面罩鏤空的紗衣,鏤空地方還織了一層金線,站在陽光下,從鏤空的地方能看到里面上衣的暗紋是蝴蝶,金線閃著光,那蝴蝶變成了金蝶,仿佛要飛出來了。</br> 柳云湘從院里出來,正見子衿回來了,手里抱著一大捧百合花回來了。</br> “你這花是哪來的?”</br> 子衿隨手將花扔到院中石桌上,撇撇嘴道:“我剛去街上買包子,街上好多人抱著大捧的花,一個一個喜氣洋洋的。我往家走的時候,碰到一個年輕男人,他非要把這百合花給我。又不是吃食,我推說不要,他非塞給我。”</br> 這時給他們做飯的大娘從廚房出來,聽到子衿這話,一拍大腿:“哎喲,我們這里百合花是求婚用的,接了這花,便是同意送花人的求婚了,男方家很快會帶媒人上門的。”</br> 子衿捂嘴,“我不要的,他非給我。”</br> 柳云湘忙問:“那男子知道你住這里嗎?”</br> “他問我,我就說了。”</br> 柳云湘揉揉額頭,“看來我是時候把你嫁掉了。”</br> 子衿一聽這話,哀嚎起來:“姑娘,不要啊!我不嫁人,我一輩子跟著你!我要嫁出去了,遇到惡婆婆,遇到壞夫君,他們會打我,會不讓我吃飽飯!再說,平常人家也養不起我啊!”</br>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她自我認知倒是很清楚。</br> 大娘上前,讓子衿先別哭,“你抱上這花,咱們去街上找那男子,把花還了,把話說清楚就行。”</br> 當下子衿也沒有吃肉包子的心情了,趕緊跟著大娘出門去了。</br> 柳云湘搖頭失笑,這時胡掌柜的抱著一個木匣子來了。</br> “東家,咱這件衣服是等王府的人來取還是咱們送過去?”</br> 柳云湘拍了拍那木匣子,道:“我親自送過去吧。”</br> 胡掌柜贊同的點頭,“馬車已經套好,就在前面街上。”</br> 柳云湘笑,看來這胡掌柜已經有主意了,她若是不送,他也會派人送過去的。也因為胡掌柜的周到,張琪才讓他跟著她來北金做生意的。</br> 來到前街,這里是長街西頭,從東邊看,先看到一條街上花團錦簇,再就是人擠人的。其實時辰還早,但街上已經很熱鬧了,每個人都穿著新衣,臉上帶著喜氣,很多還抱著各色的花,果真百花節于北金人來說是一大盛事。</br> 而這邊的鋪子,其他三家門前也都停著馬車,掌柜的在門前坐鎮,伙計將一個個匣子搬到馬車里,這是要送貨去了。</br> 百花街打擂臺,為了不泄露裝扮,衣服都是今兒一早送去的,這也是歷年的規矩。</br> 柳云湘正要上車,對面薛云錦走了過來,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眼里帶著驚艷,一時竟有些移不開眼。</br> “薛老板早啊!”柳云湘笑著打招呼。</br> 薛云錦回過神兒來,干咳一聲,趕緊擺高姿態,又瞧見柳云湘懷里抱著那匣子,嘖嘖一聲:“喲,只一個啊,柳老板這生意夠冷淡的。”</br> 柳云湘笑,“確實不如薛老板的生意好。”</br> “這便是那什么金縷月華?”</br> 那薛云錦說著伸手過來,柳云湘躲開了。</br> 薛云錦呵了一聲:“便是披一身金子也要不了一萬兩,不過是個噱頭,你這衣服還能真值這個價。”</br> 柳云湘挑眉,“看來薛老板很好奇啊。”</br> “我好奇什么,只是怕到時柳老板丟臉!”</br> 這時有路過的紛紛看向南紅樓,只要路過的都在嘀咕南紅樓這件金縷月華的廬山真面目,還說今兒一定要看看。</br> “你看,其他人跟薛老板一樣也很好奇呢。”柳云湘道。</br> 薛云錦一甩袖子,“不過是投機之巧罷了!”</br> “是什么都不要緊,只要我們今兒把南紅樓的牌子打出去,我們就贏了。”</br> “嘖,柳老板未免想的太天真了。”</br> 說著,她瞅了瞅這南紅樓,“不過我挺喜歡你家這鋪子的,等你們賠的要回大榮的時候,記得把這樓賣給我。”</br> 柳云湘點頭,“好說。”</br> 薛云錦說完,轉身得意的走了。</br> “這車裝滿趕緊送走,再來一輛馬車,哎喲,接的活兒太多了。等忙完這幾天,我給你們放假,給你們發獎金。”</br> 那邊一片叫好聲,其他兩間鋪子也是忙里忙外,更襯得南紅樓冷清了。</br> 柳云湘讓胡掌柜的他們回去,今日可以開門了,有客人上門也不許售賣,只登記進店客人的身份。</br> 胡掌柜點頭,“好,我聽東家的。”</br> 柳云湘坐馬車來到英王府,府門前早有婢女等候,見到她下車,便引著她進了后院。</br> 進了正廳,轉去西屋前,那婢女讓她稍等。</br> 在婢女撩開簾子的時候,她聽到慕容芷昔的聲音:“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滿嘴卻是母親如何如何,處處讓我不痛快!”</br> “王妃,夫人是為你好啊!”</br> “讓我今日穿二姐的剩衣服便是為我好?”</br> “王妃……”</br> “退下!”</br> 很快一個穿紫色褙子的婢女走了出來,她臉色不大好,一邊走一邊甩袖子,顯然是不服氣的。</br> 接著里屋傳來慕容芷昔的聲音,“云湘,快進來啊!”</br> 柳云湘這才撩開簾子進來,見慕容芷昔穿著中衣坐在羅漢床,頭發和妝容都弄好了,條案上的托盤里放著一套素色的衣服。</br> 見柳云湘看那衣服,慕容芷昔道:“我母親一早派人送來的。”</br> “你二姐的舊衣服?”</br> “她穿過的,我見過。”</br> 慕容芷昔說著皺起眉頭,“原本母親給我送衣服,我以為她想著我,滿心歡喜的。可這件不止是舊衣服,而且我穿上也很難看,畢竟如今五個月的身孕,肚子鼓起來了,穿著這衣服一撐,前面就短了,太不像樣子。”</br> “不氣。”柳云湘將手上的匣子放下,“我這衣服保管讓你穿上不會顯得笨重,更不會難看。”</br> 慕容芷昔看著柳云湘身上穿的衣服,“我覺得你這身就好好看。”</br> 柳云湘笑著打開匣子,“這件金縷月華更好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