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芷昔撐不住了,頻頻抬頭向柳云湘求救。</br> 柳云湘心下轉了轉,給慕容芷昔做手勢,讓她先穩住,而后忙跑了出去。她跑到花園里,看到一叢芍藥,忙摘了幾片花瓣,揉碎了,揉出鮮紅的花汁,往自己左眼周圍抹了一把。</br> 她再四下望了望,見不遠處有一個小湖。</br> 她想照一照自己的臉,看這樣的偽裝能不能騙過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她跑到湖邊,竟見一穿著普通棉布衣裳的小女孩站在湖邊,那架勢竟要跳進去。</br> 她忙跑上前,在那孩子蹦起來的時候,一把將她攔腰抱住,退了幾步放到地上。</br> “你知不知道危險,跳下去會死的!”她喝了一句,再看那小姑娘長得粉嫩嫩的,圓乎乎的小臉,大大的眼睛,只是看著有些不大對勁。</br> “丟了、丟了、丟了……”</br> 她像是沒聽到她說話,嘴里一直重復這個詞。</br> “你丟什么了?”</br> “丟了、丟了……”</br> 柳云湘以為這孩子耳朵有問題,她捧著她的臉,想讓她看自己,卻發現她眼神一直回避著她,這才發覺這孩子不大正常。</br> 柳云湘遲疑了一下,走到湖邊去看,但見不遠處湖面上有一塊帕子,普通人用的那種棉布的帕子,灰撲撲的一塊。</br> 她四下看了看,沒有可撈起那帕子的長棍什么的,而這水很深,她怕這孩子再往下跳,于是掏出自己的帕子給那孩子。</br> “姐姐的這帕子送給你,好不好?”</br> “丟了、丟了……”</br> 柳云湘見小女孩額頭上有汗,用帕子給她輕輕拭去,而后拉過她的手,放到了她手心里。</br> “諾,這就是你的帕子了。”</br> 女孩兒低下頭,看到手里的帕子,這才不一直念叨了。</br> 這時一約莫五十來歲,鬢角發白的婦人跑來,她也穿著普通的棉布衣,與皇家園林實在格格不入,許是偷摸進來的。</br> “玥兒,哎喲,你可嚇死我了?!蹦菋D人見這小女孩沒事,一邊說一邊拍胸口,又看向柳云湘,“我在那邊看到了,姑娘救了我家玥兒,實在感激不盡。”</br> 柳云湘搖頭,“這小姑娘怎么了?”</br> 婦人嘆了口氣,指了指腦子,“生下來就這樣?!?lt;/br> 柳云湘點頭,走的時候想起什么,道:“大娘,你們是偷偷溜進來的吧,趕緊走吧,別讓人發現了,要惹麻煩的?!?lt;/br> “是是,我們這就要走了?!?lt;/br> 柳云湘彎下腰盯著小女孩,見她避開了她的眼睛,笑道:“你叫玥兒是吧,姐姐家住東街西頭的南紅樓,姐姐家有很多香帕,可好看了,你要是喜歡,姐姐再送你一塊,只是不許做這么危險的事了,知道嗎?”</br> 這句話小女孩也不知懂了沒懂,只是叨念著:“危險……危險……不敢了……不敢。”</br> 柳云湘再沖那婦人點了點頭,想著慕容芷昔,趕緊跑走了。</br> 等她走后,又有一穿著宮裝的嬤嬤小跑了過來。</br> “玥兒沒事吧?”</br> 婦人搖頭,“沒,多虧了那姑娘?!?lt;/br> 那嬤嬤點頭,“沒事就好,娘娘也嚇壞了,你領著玥兒去那園子里摘桃子吧,這回可要看緊她了?!?lt;/br> “是是,嚇死人了?!?lt;/br> 柳云湘回到涼亭,正聽到那慕容芷晴嚷道:“你明明知道皇后娘娘今日參加百花節為的是相看各家姑娘,給幾位皇子選正妃或側妃。母親本想著跟皇后吹吹風,將我嫁給英王殿下,你打扮的這般鮮麗,莫不是為了搶我風頭,壞母親的大事?”</br> “我未曾這樣想,只是一身衣服……”</br> “那便把這身衣服換掉,換成我那身舊衣服!”</br> 慕容芷昔抬頭看向慕容夫人,她卻不說話,顯然縱容慕容芷晴這般驕橫的行為。</br> “我不……?。 ?lt;/br> 慕容芷昔話還沒說完,慕容芷晴一巴掌打了過來。</br> 柳云湘正好過來,見到這一幕,上前直接回了一巴掌。</br> 啪的一聲!</br> 慕容芷晴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向柳云湘,“你這賤婢敢打我!”</br> 慕容夫人皺起眉頭,“以下犯上,你是不要命了不成?”</br> 柳云湘低下頭,雙手端在一側,道:“奴婢是英王府的婢女,不是首輔府的,所以沒什么以下犯上之說。但王妃嫁給英王后便是皇家之人,你二位不過是臣婦臣女,所以以下犯上該是二位才是!”</br> “你這賤婢還敢亂說!”慕容芷晴上去要打柳云湘。</br> “喲,王妃,您臉上這巴掌印好明顯,等會兒咱就讓皇后娘娘看看,這首輔夫人縱容女兒辱罵您,甚至動手打您,全然不顧您已有五個月身孕,不顧您腹中皇嗣。這樣的行為,怕是一個以下犯上都不夠,分明是謀害皇嗣!”</br> 一句‘謀害皇嗣’讓慕容夫人白了臉,而慕容芷晴還一如既往囂張。</br> “她是庶,我是嫡,打她又如何!”</br> “這話,我們王妃會原封不動的說給皇后娘娘聽?!?lt;/br> “你以為我會怕……”</br> “芷晴,閉嘴!”</br> 慕容夫人站起身走過來,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北金重門第出身,嫡庶有別,雖然是祖上留下來的規矩,但誰不知道如今的皇上是庶出,皇后也是庶出,所以在二位圣人面前,切不能提嫡庶一說。</br> 可慕容夫人也不會讓一個婢女壓一頭,上來抬手就要打。</br> 而慕容芷昔一下擋到柳云湘跟前,接住了這一巴掌。</br> “芷昔,你!”</br> “母親,這婢女的話,哪一句不對嗎?”</br> 慕容夫人皺眉,“你雖非我親生,可我打你剛出生便將你抱到身邊養,這些年可曾虧待過你?難道養恩便不算恩?”</br> 慕容芷昔眼睛紅了,“原來母親不覺得虧待過我!”</br> 她看向慕容夫人,看到她眼里的冷漠,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二姐當年原本訂了親事,可對方家道中落,母親您讓我嫁給那落魄書生,我應了。英王來府上跟二姐提親,父親不好得罪,又將那親事推掉,把我嫁給英王,我也沒說什么。眼下二姐嫁不成,倒成了我的罪過,見英王得勢,又要將二姐嫁進王府,還說我不同意也得同意。母親,你們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我一直敬你們愛你們,如此你們不覺寒女兒的心嗎?”</br> 說到這兒,慕容芷昔已經哭出來了。</br> 慕容夫人臉色鐵青,“原你心里已經記恨上我了,枉我還事事為你周全!”</br> 柳云湘扶住慕容芷昔,急道:“王妃,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肚子疼,難道動了胎氣?”</br> 慕容芷昔稍愣,見柳云湘沖她使眼色,忙會意的捂住小腹,“哎呀,確實好疼。”</br> “肯定是挨了兩巴掌,又被人氣得,這下動了胎氣,可要出大事了!”</br> 柳云湘說完看向那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兩人嚇得臉都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