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胡掌柜的嘴就一直沒有合過。</br> 自百花節那日，許多人留了姓名后，他們已經發出去二三十封邀請函。胡掌柜帶伙計奔走于北金世家官宦，一下賣出去了五十多匹布。</br> 細細一算，光這幾日的進賬便有三萬兩。</br> “東家，還是您有辦法，咱們南紅樓不但找對了自己的路子而且賺的還多。”胡掌柜笑呵呵道。</br> 柳云湘心下卻有些不安，薛云錦那些話雖是出于嫉妒，但確實也有道理。</br> “胡掌柜，直接要綢緞的，你安排伙計今日就給客人送去，定做衣服的，你也安排師傅盡早給客人量尺寸，盡快做出來送到客人府上。”</br> “好，我這就去安排。”</br> 柳云湘囑咐完胡掌柜，自店里走出來，見其他三家鋪子進出的客人依舊很多，顯然南紅樓生意的火爆并沒有影響到他們，畢竟客人群體不同。</br> 隔壁掌柜的出來，沖她和氣的點了點頭，柳云湘回以一笑。</br> 這時一輛馬車停到南紅樓門前，慕容芷昔有兩個婢女扶著下了馬車。</br> “云湘！”</br> 柳云湘上前，拉過慕容芷昔的手，帶著她往后院走。</br> “你今日怎么來了？”</br> “靖安公主快生辰了，她特別喜歡我那身衣服，所以我想著送她一匹金縷月華當做壽禮。”</br> 柳云湘笑：“你這壽禮送的不錯！”</br> “還得是你南紅樓的綢緞好。”</br> 二人說笑著來到后院，柳云湘備了茶點，見那兩個婢女一直守在慕容芷昔左右，便讓子衿帶她們去前面二樓用點心去。</br> 那兩個婢女原不肯去，還是慕容芷昔發話，她們才去了。</br> “云湘，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慕容芷昔問。</br> 柳云湘先給慕容芷昔倒了一杯茶，而后才道：“那日在榕園，慕容夫人質問你為何打她給你的陪嫁丫鬟，你可有覺得哪里不對？”</br> 慕容芷昔想了一下，道：“你是想說那丫鬟與我非是一條心？”</br> 柳云湘失笑，那丫鬟與她自然不是一條心，這沒什么好說的。</br> “我代你教訓了那丫鬟，接著我們出府去榕園，而見到慕容夫人時，她竟已經知道你府中發生了什么事，這速度不可謂不快。”</br> 慕容芷昔一細思，臉色沉下來，“所以她在我府中安插了眼線。”</br> 柳云湘點頭：“但王妃，這事往小了說，不過是你母親怕你脫離她的掌控，于是安排了人監視你。但往大了說呢，便是首輔府在監視你英王府！”</br> 慕容芷昔身子一顫，臉色立即青白。</br> “監視王府？”</br> “朝廷黨派很多，內里暗流涌動，而身為英王妃，你能做的就是肅清王府，既是為你也是為英王。”</br> 柳云湘對北金朝廷的事知道的不多，也只能提醒慕容芷昔到這兒了。</br> 慕容芷昔拉住她的手，后怕道：“我回去就整治王府，英王快回來了，我得讓他安心。”</br> 柳云湘點頭，“也不能操之過急，以免事兒做的不周到。”</br>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說到了韓兆那事。</br> “據聞那韓兆半張臉都爛了，疼得死去活來，大將軍趕緊進宮請了太醫，將那腐肉剔除，才算保住了一條命，不過臉肯定是毀了，嘖嘖，我都不敢想會是什么樣子。”</br> 柳云湘抿了一口茶，在她聽來只有解氣，誰讓他辱打嚴暮的。</br> “我還聽說這韓兆之所以傷這么重，原是因為長寧郡主那鞭子上被人抹了毒藥，這下毒之人是個女子，當日扮成了婢女。”</br> 柳云湘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晃出了一些。</br> “是么，他們可看清那人的樣子了？”</br> “沒有，當時二人誰都沒注意這小小的婢女，因此雖朝廷很重視，特令京兆府嚴查，可還是一點頭緒沒有。”</br> 柳云湘慢慢呼出一口氣，當時她一直低著頭，況二人吵得正兇，便誰都沒有注意她。</br> “對了，這長寧郡主是什么人啊？”</br> “她啊，她父親是定西王，北金唯一的異姓王，駐守西州。這位長寧郡主在我們北金可是個女英雄，她曾多次上戰場，小小年紀，立下過不少軍功。”</br> 柳云湘用手支著下巴，聽韓兆的意思，這長寧郡主和嚴暮應該是正面交鋒過，而長寧郡主輸了。她喜歡比她強的男人，之后可能有一些交集，她就喜歡上了嚴暮。</br> 而韓兆一直找嚴暮不痛快，多少還是因為吃醋。</br> 送慕容芷昔離開后，柳云湘看了一眼日頭，趕緊出門朝十字路口跑去了。不過還沒跑到那兒，她便看到了嚴暮。</br> 一家包子鋪門前，重明抱著嚴暮的胳膊不撒手。</br> “師父，我要吃包子！”</br> “我餓了，我就要吃包子！”</br> “師父，快給我買！”</br> 這重明身后逼著一把木劍，嚴暮給他做的，哄騙他說是神兵利器。</br> 當時重明拿到后，用這木劍往自己身上捅了兩下，“這不就是木劍。”</br> 嚴暮面無表情道：“等你練成神功，便能懂得這木劍的玄妙了。”</br> “果真？”</br> “嗯。”</br> 當時柳云湘在場，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而從那兒后，重明就背上了這木劍，早上太陽升起到中午烈日當頭再到晚上三更打響，真真是勤奮苦練。</br> 只是嚴暮教他的神功就是凝神打坐，什么引氣入體，什么氣沉丹田的，總之就是不說話，不鬧人，像木墩一樣坐著。</br> 乞丐嘴角抽搐道：“老七這神功是從武俠話本里摘出來的，真是太損了。”</br> “我沒錢。”嚴暮用一貫淡漠的聲音說道。</br> “師父！”重明不依，這樣子像是嚴暮不給他買，他就要撒潑打滾似的。</br> 包子鋪的老板站在門口，頗有些無奈道：“二位要是不買，能不能讓開這地兒，我還要做生意呢！”</br> 嚴暮看著不依不饒的重明，抬頭看向老板，“我沒錢。”</br> “沒錢就趕緊走！”</br> 嚴暮有些無措，望著那熱騰騰的包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伸出了手。</br> “嘿，你還想偷包子啊！”</br> 柳云湘忙跑過去，將銀子扔給老板，“這一屜，我們要了，再來兩碗羊湯。”</br> “這倆傻子是你家的？”老板問。</br> 柳云湘臉一沉，“老板，做生意要嘴甜，千萬別嘴賤。”</br> 那老板也不生氣，嘿笑了一聲，“行，您三位坐。”</br> 柳云湘拉著嚴暮在一旁坐下，這時才發現二人后面竟還有一人，一個小姑娘，穿著棉布衣，頭發披散著，臉臟兮兮的。</br> “包子，玥兒要吃包子。”</br> 還不待柳云湘說什么，重明趕緊把那小姑娘拉過來坐下了。</br> “妹妹，哥哥總算找到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