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離開的時候,又去看了一眼重明,還生著她的氣,不肯跟她說話。</br> “其實你一直這樣也挺好的。”</br> 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所以豁出這條命,我也會幫你!</br> 海棠從景川苑出來,沿著一條巷子走到底,來到湖邊一棟宅子。宅子不大,只有前后兩個院,她上前敲門。</br> 小廝打開門看到她,臉上的神色立即變成鄙夷,而后閃開身讓她進(jìn)去了。</br> 海棠往里走,路過的丫鬟小廝看到她,無比都避開,生怕沾上什么臟似的。她也渾不在意,扭腰擺臀,臉上帶著輕浮的笑。</br> 進(jìn)了后院,院中一男人穿著中衣,正在練劍,他招式極猛,每一招都帶著凜冽的殺氣。男人還帶著半塊金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br> 這人正是韓兆!</br> 等他練完一套劍法,海棠倒了一杯茶水,笑吟吟送上前去。</br> “爺,先緩一口氣氣。”</br> 韓兆接過茶杯,一口喝干,再將被子人給海棠,“去哪兒了?”</br> “我為爺準(zhǔn)備了驚喜。”</br> 韓兆嘴角扯了一下,顯然是很瞧不上海棠給他準(zhǔn)備的驚喜。</br> 海棠笑笑,“爺先坐下休息一下,我去準(zhǔn)備。”</br> 海棠拉著韓兆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而后顛顛跑進(jìn)屋里,不多一會兒,她穿著一身緋色的輕紗長袍出來,腰上束著金帶,頭發(fā)高高束成馬尾,手中拿著一根皮鞭。</br> 在她出現(xiàn)的瞬間,韓兆眸色猛地一深,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br> 海棠抬眸,狀似害羞的看了韓兆一眼,而后輕甩出鞭子,啪的一聲,她身子隨之舞蹈。這個舞,她編了許久,將鞭子融入舞蹈中,融合巧妙,同時又具有美感。</br> 韓兆不好勾引,她需得極其用心才行。</br> 一段鞭子舞跳完,海棠還不急喘口氣,韓兆突然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br> “賤人,你也配耍鞭子!”</br> 韓兆力道很大,還躺一下便無法呼吸,她吃力的抬頭看向韓兆,見他青筋暴出,眼底泛紅,極力克制著什么。</br> 她知道,她成功擊中他的心了。</br> “爺……別……”</br> “她是堂堂郡主,出生尊貴,而你,你不過是個娼婦,竟然效仿她!”韓兆手愈加用力,“你在笑話我么,笑我得不到她的人,更得不到她的心,身邊只有你這種爛貨!”</br> “不……”海棠開始翻白眼了,一滴淚自眼角滑落。</br> 那滴淚落到韓兆手上,他像是被躺到一般,眉頭皺起。再看海棠,眼神渙散,已經(jīng)昏昏沉沉了。</br> 韓兆瞇了瞇眼,將她甩開了。</br> “爺暫時饒你一條賤命,哪日再敢如此,必定扒了你的皮!”說完,韓兆轉(zhuǎn)身進(jìn)屋了。</br> 海棠仰面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可眼底卻盛滿了笑意。他沒有殺死她,那么自這一次后,她與其他來這院的女人就不一樣了。</br> 韓兆對長寧郡主愛而不得,他一腔深情無處安放,很需要一個替身。</br> 她可以是!</br> 日頭西沉,街上人更多了,柳云湘帶著子衿跟著百姓們往白玉橋那邊走。</br> 走到岔口的時候,前面有禁衛(wèi)軍攔路。</br> “主子,您看,皇上的龍輦!”</br> 柳云湘看過去,果然見不遠(yuǎn)處浩浩蕩蕩的隊伍走了過來,有騎兵,有龍輦,后面還跟著文武百官。待到近前,有太監(jiān)上前喊了一聲跪,兩旁的百姓都跪下了。</br> 柳云湘拉著子衿也趕忙蹲下,低下頭去。</br> 等隊伍過去了,柳云湘抬頭望過去,只看到嚴(yán)暮跟在文武百官后面的背影。</br> “咱們快走,眼下白玉橋周圍一定擠滿了人!”身邊兩個年輕一邊說著一邊往前擠。</br> “還是要小心一些,去年就有人落水。”</br> “嗯,咱們不靠近河邊就是。”</br> 子衿一邊推搡旁邊的人一邊護(hù)著柳云湘往前走,“主子,昨兒我見到那天燈了,好大哦,真能升起來?”</br> 柳云湘笑,“只要火足夠旺,再大的燈也能升起來。”</br> “哇,一定很壯觀,我們得擠到前面!”</br> “別,我可不想被擠成肉餅。”</br> 小丫頭興奮的很,而且一身力氣,帶著柳云湘還真擠到了前面。</br> 此時白玉橋上已經(jīng)站滿了人,皇上和文武百官,還有就是護(hù)衛(wèi)。</br> 皇上穿著金黃的龍袍,他身邊站著太子,穿著明黃的蟒袍,相比皇上要顯得瘦弱很多,年紀(jì)輕輕的卻沒什么精神頭,還不是打哈欠。</br> 皇上瞪了他一眼,太子忙低下頭,一副謙恭的樣子。</br> 這時,有人喊祭神大典開始,第一項就是放天燈,隨著橫跨河面的兩根彩綢拉起,一巨大的紙燈自樓頂滑落下來,一直滑到皇上面前。</br> 祭司送上紅燭,皇上正要點燈,突然自暗處射出一支箭,刺破了天燈。同時有一支箭朝著皇上射過去,身邊護(hù)衛(wèi)眼疾手快忙護(hù)住皇上。</br> “有刺客!快保護(hù)皇上!”</br> 隨著十幾只箭紛紛朝皇上射去,白玉橋一下就亂了,侍衛(wèi)們保護(hù)皇上,百官也嚷著護(hù)駕。又不幸中箭的,更是加重了大家的恐慌,你推我我推你的。</br> 嚴(yán)暮淹沒于眾人中,他悄悄靠近太子。</br> 此時太子身邊并沒有幾個侍衛(wèi)保護(hù),而且由于太混亂,還被擠散了。他隨著人潮將太子擠到橋邊,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他身后。</br> 片刻后,等他離開的時候,太子已經(jīng)中箭。</br> 然眾人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只一個勁兒的嚷著保護(hù)皇上。等箭雨停了,眾人稍稍不那么慌了,這才有人發(fā)現(xiàn)太子出事了。</br> “不好了!太子中箭了!太子……太子薨了!”</br> 太子冷雨寒,臉上驚愕之色還沒有褪去,在毫無防備之下,突然中箭,而因為場面太混亂,沒有人發(fā)現(xiàn),也就沒能得到救治,很快就死了。</br> 這一下,眾人才反應(yīng)過來,這幫刺客目標(biāo)不是皇上,而是太子!</br> 皇上看著死去的兒子,額頭青筋暴出,滿臉憤怒:“傳朕命令,全城搜捕刺客,一個都不能放過!”</br> 皇上下完命令,突然想到什么,趕忙用眼睛去找嚴(yán)暮,見他就站在人群里,眸光深了幾許。</br> 發(fā)生這種事,街上也十分混亂,子衿趕緊護(hù)著柳云湘離開了人群。二人到底是大榮人,如果被盤問,少不得有一些麻煩,于是當(dāng)下就回南紅樓了。</br> 柳云湘邊走邊思量,太子冷雨寒死了,他死了!</br> 那天早上在景川苑發(fā)生的事,不由浮現(xiàn)在她腦子里。</br> 冷雨寒用近乎貪婪的目光看著她,他說:本宮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br> 這句話之后,不過三天,他就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