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跟了出來，也看到了南邊山上的大火。</br> “這火不會燒下來吧？”</br> 冷雨霰皺了皺眉頭，“有可能！”</br> “那這么多人……”</br> 這時外面亂了起來，能聽到打斗的聲音，冷雨霰打開門，柳云湘跟著他跑出去。</br> 但見從南邊沖下來很多人，一個個都穿著粗布短打，面黃肌瘦的，正與攔著他們的官兵打斗。</br> 那婦人跟出來看，看到打斗的人，先愣了一愣，繼而大喊一聲：“這些人都是我們村被征召走的那些！”</br> “啊？”柳云湘一下沒聽清。</br> “他爹！我看到我家男人了！”婦人激動道。</br> 柳云湘順著婦人視線望過去，看到一個身形消瘦，但個子很高的男人，他手里拿著鐵錘，正與兩個官兵打。</br> 許是感應到什么，男人朝這邊望過來，看到婦人的一瞬，臉上露出喜色。</br> 然下一刻，一刀刺穿了他胸口。</br> “他爹！”婦人驚慌的大喊，踉蹌的沖了上去。</br> 柳云湘一下沒攔住，追了幾步，見那婦人剛跑到男人身邊，接著就被一個官兵用刀在后背砍了一刀。</br> 婦人倒在男人懷里，夫妻倆來不及說一句話，雙雙就這么死了。</br> 柳云湘捂住嘴，這些官兵殺的可都是普通的百姓啊！</br> 這時一隊人馬進了村，領頭的人穿著金色鎧甲，虬髯滿面，眉頭緊緊皺起，一臉兇狠之相。</br> “逃出來的這些，全部就地正法！”他大喝了一聲。</br> 眼見這些人被殺，還有老弱婦孺看到自家人沖上來的，也一并被殺了。</br> 整條街尸體堆成山，血流成河。</br> 冷雨霰見此，幾步沖到了謝勝茂跟前。</br> “本王在此，立即住手！”</br> 那謝勝茂坐在馬上，看到冷雨霰時，滿臉震驚，“英王殿下？你竟在這里！”</br> 冷雨霰握緊拳頭，“謝勝茂，你枉殺無辜，本王一定會上報朝廷，現在讓你的人快住手！”</br> 謝勝茂瞇起眼，神色沉冷下來，“本將軍得到的消息，你們一行住的客棧起了大火，英王您沒有逃出來，如今你們的人正在廢墟下挖人。”</br> 他眼珠轉了一轉，繼而冷哼一聲：“好一招金蟬脫殼，可惜你們想得太簡單了！”</br> “什么意思？”</br> “殿下，您眼下在我手里了！”</br> “你敢！”</br> “有何不敢！”謝勝茂沖身后人揮了一下手，“此人身份不明，應是逃兵，立即誅殺！”</br> “謝勝茂，你敢動本王，可想過后果？”冷雨霰沉聲問。</br> 謝勝茂眼里閃過狠色：“假冒英王，罪加一等，殺了他！”</br> 他一聲令，十幾個手持長矛的官兵殺了出來。</br> 冷雨霰提劍迎擊，擊退了幾人后，又有其他官兵補上來。很快，冷雨霰就有些體力不支了，他動作稍滯，背上就被砍了一刀。</br> 柳云湘見此，一咬牙舉起火把，胡亂揮舞著朝冷雨霰跑過去。跑到他身邊，拉著他就往外跑。</br> “別打了，打不完的！”</br> 這時一官兵一刀砍過來，冷雨霰忙拉了一把柳云湘，堪堪躲過這一刀。</br> 他不由皺緊眉頭，“你找死啊！”</br> 這么多人圍殺，她竟然敢沖進來！</br> “別廢話了，快逃啊！”柳云湘急道。</br> 冷雨霰看了一眼謝勝茂，再看那些死去的村民，雖然不甘心，眼下也只能先逃，他提起一口氣，一邊護著她一邊往外逃。</br> 四下都有守衛，二人朝著南邊逃去。</br> 謝勝茂在后面喊道：“加派人手，必須殺死這二人！”</br> 柳云湘見冷雨霰捂著腹部，血順著他手縫往外流，不過這么一會兒，臉色已經蒼白起來了。</br> 她扶著他，先逃進山里，借著雜草的遮掩，躲到了一處。她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給冷雨霰包扎上，而后給了他一粒參丸。</br> 不過這么一會兒，謝勝茂的人已經追上來了。</br> “這謝勝茂是真豁出去了。”</br> 柳云湘看向冷雨霰，他傷得太重了，此刻已有些昏昏沉沉。</br> “你在這里躲好，我去引開那些追兵。”</br> 說著柳云湘要起身，冷雨霰抓住了她。</br> “你這女人……你真不怕死？”</br> “怕，我太怕了！可我不能讓你丟命，我得指望你有一天兌現承諾，放嚴暮回大榮。”</br> “你為了他……”</br> “我能豁出命去！”</br> 柳云湘深吸一口氣，起身朝另一邊跑去了。她一動，很快就吸引了官兵的主意，紛紛朝她追了過去。</br> 眼看這些人要追上了，一人突然冒了出來，將她護到懷里。</br> 柳云湘眨眨眼，“嚴暮！”</br> 嚴暮輕哼一聲，“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br> “我……”</br> “他的命，不及你萬分之一重！”</br> 柳云湘心里甜滋滋的，不過轉念一想，“不對，你什么時候來的？”</br> “比你們早！”</br> 這話音剛落，追兵追了上來，但不需嚴暮動手，幾個乞丐從林子里沖出來，很快就將那幾個追兵給解決了。</br> 嚴暮沖他們點了點頭，而后拉著柳云湘往山上走。</br> “英王他？”</br> “我們的人會把他送出去的。”</br> “我們的人？”柳云湘回頭看了看那幾個乞丐，“所以這些乞丐是我們的人？”</br> “嗯。”</br> 柳云湘滿腹困惑，“對了，我弟弟云珩還活著，你什么時候知道的？”</br>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br> “那他現在在哪兒？”</br>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br> 山上的火越少越大，已經往山下去了，柳云湘望著這火海，不由攥緊了嚴暮的手。</br> “山下還有百姓，萬一這火燒過去，他們怎么辦？”</br> 嚴暮冷淡道：“他們的命，與我無關。”</br> “如果你能救他們……”</br> “不能！”</br> 柳云湘仍然糾結，這時一個乞丐說道：“他們是北金的百姓，不是我大榮的百姓，我們已經被北金人害得夠慘了，難不成還要去救他們的人，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br> 柳云湘看向那乞丐，“你是大榮人？”</br> 乞丐冷嗤，“我不僅是大榮人，而且還是北征的軍人。”</br> “北征的軍人？”柳云湘不由大吃一驚，由靖安侯帶領的北征軍與北金大戰一場，全軍覆沒，“所以你們真的還活著！”</br> “你弟弟柳云珩活著，老侯爺也還活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