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暮眼睛不離手上的書,頭歪向另一邊。</br> “沒說什么。”</br> 柳云湘瞇了瞇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是瞞著我?”</br> “沒有。”</br> 柳云湘叉腰,有些生氣道:“嚴暮,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們到底說了什么!”</br> 嚴暮見柳云湘一副問不到不罷休的樣子,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書,拉她坐到自己旁邊。</br> “首先明確一點,我沒有答應她?!?lt;/br> “說!”</br> 嚴暮微嘆了口氣,“長寧的父親因指揮失誤打了敗仗,丟掉了西州的軍權,他們???王府便大不如前了。韓凜請皇上賜婚,將長寧嫁給韓兆,皇上說考慮一下,但估摸著會答應,所以她來求我。”</br> “求你?”柳云湘皺眉,“你能幫她退婚?開玩笑吧?”</br> 嚴暮搖頭,“她求我進宮求皇上賜婚,將她許給我?!?lt;/br> “什么?”柳云湘騰地一下坐起身,“她分明知道你已經有我了,怎么能提出這么過分的請求!”</br> “我拒絕了!”嚴暮再次拉柳云湘坐下,“而且向她表明我已經與你成婚,而且也只愛你。”</br> 柳云湘這話,臉色緩和許多。</br> “那長寧怎么說?”</br> “她說讓她嫁給韓兆,還不如去死。”</br> “呵,她死不死關我們什么事?!?lt;/br> “這次從渝州回京的路上,我們遭遇了幾波截殺,她救過我?!?lt;/br>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那也不行。”</br> 嚴暮點頭,“我說了,如果你狹恩相脅的話,便殺了我吧。”</br> 柳云湘哼道:“你的命倒成了她的!”</br> 嚴暮笑,“你吃什么醋,我不過是用這話拒絕她?!?lt;/br> 柳云湘想,難怪她一回來,長寧就不說了,而且蒼茫就往外走,臉色十分不好看。</br> “韓兆那個混蛋,誰嫁給他誰倒霉,這樣一想,長寧也確實挺可憐的。但可憐歸可憐,我們盡力幫她可以,但娶她決計不行。”柳云湘說完,又想了想,“咦,不對啊,即便你真進宮求賜婚,皇上應該也不會答應的。”</br> 嚴暮搖頭:“以前或許不會,皇上胳膊肘也要向內拐,可現在他對韓凜已經不那么信任了,將長寧嫁給我,與鎮北聯盟,再借機敲打一下韓家,所以皇上是極有可能答應的。”</br> 柳云湘一想還真是,本來穩定的朝局,牢靠的君臣關系,嚴暮硬生生給撕開了一條縫,而且這條縫會越來越大,最后北金朝堂動蕩,幾股勢力互相削弱,而嚴暮作壁上觀,只等一個契機從這個牢籠逃出來。</br> “還有一事。”嚴暮放下手里的書,轉頭望向窗外,“明日我要進教武堂了?!?lt;/br> 聞言,柳云湘心下不由一抖。</br> “宮里的旨意?”</br> “嗯?!?lt;/br> 能進教務堂的都是官宦子弟,仗著會些拳腳功夫,仗著有家里做靠山,盡做些混賬的事。尤其韓兆也是教武堂的人,他必定會用些下三濫的手段害嚴暮。</br> 柳云湘當下沒說什么,但從書房出來,越想越擔心,當下回了一趟南紅樓,取來一匹軟棉的布料往英王府去了。</br> 渝州的案子已經結案,正如他們之前預料的,韓凜十分謹慎,并沒有留下足夠證明他和謝勝茂有勾連的證據,所以所有的罪就由謝勝茂頂了。</br> 而謝勝茂已經死了,辯也沒法給自己辯。</br> 英王是半月前從渝州回來了,這案子調查了兩個來月,足可見其牽涉之廣。他將案宗交到大理寺后,又要盯著他們辦理,補充證據,如此回京半個月,他竟沒回過王府。m.</br> 這話是她聽慕容芷昔說的,此時她肚子已經八個月了,隆起很高,再有半個月就要臨盆了。</br> 柳云湘有點不能直視她的肚子,畢竟她已經知道慕容芷昔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英王殿下的了。</br> “我隨殿下在南州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常在軍營,一兩個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蹦饺蒈莆粽f完,又看看了自己的肚子,“只是我馬上要臨盆了,希望他能處理好公務,在家陪陪我?!?lt;/br> 說這話的時候,慕容芷昔笑著,一臉幸福,這讓柳云湘很是迷惑,她和英王二人之間到底是怎樣的感情。</br> 莫不成英王覺得自己不行,便能容忍自己的王妃懷上別人的孩子?</br> 他也不想那么大度的!</br> “對了,我給你拿來一匹軟棉布,給孩子做貼身的小衣服最合適?!绷葡鎸⒉计シ诺綏l案上給慕容芷昔看。</br> 慕容芷昔用手觸碰,又軟又暖,難得的好布料。</br> “云湘,謝謝你還想著我。”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不過母親那邊給我送來了很多小衣服,有幾件還是她親手縫制的?!?lt;/br> 慕容芷昔說著還喚來婢女,“你把夫人前天拿來的那一包袱衣服拿過來?!?lt;/br> 很快婢女領著一個大包袱過來,將包袱攤開,里面有好多小衣服,疊的非常整齊,從小到大,能穿到兩周歲左右。</br> 柳云湘拿起一件看,純棉布的,做工精細,上面還有繡花,可見是真花了心思,而且一下這么多件。</br> “首輔夫人這些日子對你挺好的吧?”</br> 慕容芷昔點頭,“時不時地來看我,拿了不少補品,還有很多給未出生的孩子用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父親讓她來的,好維系首輔府和英王府的關系。但我不介意,真真假假的何必非要去辨一辨,她對我好,我便念著她的好就是?!?lt;/br> 柳云湘見慕容芷昔一副寬心的樣子,她也不好總說人家母親的不是,雖然她覺得真假一定要辨清楚,人心也得看清楚,否則吃虧上當的就是自己。</br> 慕容芷昔非常喜歡這些小衣服,一件一件拿起來撫摸,“也不知道是哥兒還是姐兒,不過孩子小,穿什么都行都好看。”</br> 柳云湘見慕容芷昔手里那件,袖口似乎有些臟,她拿來細看,果然有黃斑,再翻其他的,不少都有洗不掉的痕跡,“呃,這些衣服好像都是舊衣服?!?lt;/br> 慕容芷昔一愣,“怎么會!”</br> 柳云湘翻開袖口給她看,“這里面都起球了,說明是穿過的,這些黃斑說明是洗過,洗了很多次的。”</br> 慕容芷昔細一看,可不是這樣,當下眉頭皺起,“她不會把大姐家孩子剩的衣服給我了吧!”</br> 即便讓別人做,她不動手,也不該拿舊衣服說是自己做的,枉她還感動許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