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武堂,嚴暮練了一套拳法后,轉頭見秦書意正站在一旁,眼睛雖然看著他,但其實在走神,眉頭不自覺皺起,顯然是糾結著什么。</br> 嚴暮沒理他,轉身往練兵場外走。現在是用午飯的時間,練兵場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br> 他來到膳堂,打了一份飯后,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下。一如之前,周圍的人總用或敵視或鄙夷的目光看他,而他無所謂,只要打擾他吃飯。m.</br> 難得的,今天還真沒有人打擾,安安穩穩吃了一頓飯。</br> 離開的時候,他們那一隊的教頭叫住他,讓他下午晚點離開,把練兵場那兩口水翁灌滿水。</br> “我們是輪著的,今天到你了。”</br> 既是這樣,嚴暮也就沒有話說了。</br> 不過那教頭還交代了一句,讓他去后山的山泉打水,說那里的水好喝。那兩口水翁,嚴暮自然見過,將它們都灌滿,少說也要跑十來趟。</br> 他回到練武場,場上還沒多少人,這時秦書意朝他走了過來,嚴暮懷疑他根本沒有去膳堂用飯,一直在這兒等著他。</br> “你隨我來。”他道。</br> 說完秦書意往教武堂外走去,嚴暮跟在他身后,跟著他來到他休息的地方,這是一間屋子,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房間不大,但整齊干凈。</br> 二人在書桌前后坐下,秦書意仍舊在猶豫,遲遲沒有開口。</br> 嚴暮也不問,靠著椅背,翹起一條腿,悠哉哉的等著。</br> 半晌,秦書意長嘆了一聲,抬頭看向嚴暮,“身為大榮的七皇子,卻被送來北金當質子,你心里其實很明白,你的父皇你的國家已經放棄你了。”</br> 嚴暮嘴角扯了一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別人拿起放下。”</br> 秦書意瞇眼,“你很想逃離北金,回到大榮吧?”</br> 嚴暮笑得隨意,“想啊。”</br> “如果有人能幫你呢?”</br> “你說的是慶王吧。”</br> 秦書意一怔,沒想到嚴暮已經猜到了,顯然他想說什么,他也知道,但他還是鄭重的說道:“只要你站在慶王這邊,助慶王成就大業,慶王承諾放你回大榮。”</br> 嚴暮低頭笑了,如今英王勢頭正盛,慶王已經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以他鎮北三州十萬兵力牽制住英王在南州的大軍。</br> 算盤倒是打得好,可惜這人不怎么樣。</br> “慶王也承諾過你吧,比如他榮登大位后,保你襄陽侯府尊榮?”</br> 秦書意沉了口氣,“我不想要什么侯府尊榮,我只想我和妹妹能有尊嚴的活著。”</br> 嚴暮挑眉,“那你信慶王嗎?”</br> 秦書意不說話,眉頭皺了起來。</br> “慶王這個人心胸狹窄,剛愎自負,沒有原則,沒有信用,狡猾至極,這樣的人,你都不信,卻要我信他?”</br> “我沒有選擇,你有嗎?”</br> “有啊!”</br> “英王?”</br> 嚴暮站起身,“你心里分明已經有答案了。”</br> “英王雖掌管南州軍權,但他朝中無所依靠,勝算最小。”</br> “可英王這個人正直可靠,所以搏一搏還是有勝算的,而如果秦教頭有點家國大義,關切百姓疾苦,應該也想扶持這樣的人吧。”</br> 嚴暮見秦書意又陷入了糾結中,嘴角扯了扯,轉身往外走。</br> 襄陽侯府雖然自請削了侯位,可依舊與其他世家同氣連枝,因此慶王才會拉攏他。如果他站到英王那頭,可是很大的助力。</br> 嘖,他為北金能有一位英明的新君而盡心盡力,說來有點諷刺啊!</br> 下午,教武堂的學生們都離開后,嚴暮挑著擔子往后山走。后山山泉的水甘甜,所以練兵場水翁備的是山泉的水。</br> 教武堂很大,好在練武場靠近后山,他出了教武堂,穿過一小片林子,沒走一會兒就到聽到了叮咚的水聲。</br> 林中四下無人,嚴暮走到山泉前,彎腰正盛起一桶水,猛地發覺不對,再仔細一看,這水竟有些發紅。</br> 他放下水桶,順著水流往上看,山泉口還在上面。</br> 稍稍遲疑,他朝山上走去,越往上水的顏色越紅,遠遠的他看到山泉口,同時也看到旁邊躺著一個人,像是一個女人。</br> 他跑過去,果然是個女人,而且衣不蔽體,滿身都是凌虐的傷痕,尤其是下面。嚴暮皺緊眉頭,再看女子的臉,覺得有些熟,再仔細一想,不由吃了一驚。</br> 秦珍珍,襄陽侯府的姑娘,秦書意的妹妹!</br> 這邊秦書意騎馬離開教武堂,經過往山上走的那個岔口時,掃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躲到了樹后。他跳下馬,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那人胳膊,這一看竟是自家的丫鬟。</br> “橙月,你怎么在這兒?”</br> 橙月見到秦書意,滿臉慌措,“奴婢……奴婢……”</br> 秦書意皺眉,“姑娘呢?你是她的貼身丫鬟,她也在這兒吧?”</br> “姑娘她……”</br> 見橙月磕磕巴巴的,秦書意察覺到她肯定有事瞞著他,當下怒喝一聲:“天色已經晚了,還不快說實話,若姑娘遇到危險,我定饒不了你!”</br> 橙月嚇得不輕,趕忙道:“姑娘去了后山。”</br> “后山?她去后山做什么?”</br> 橙月搖頭,“這個奴婢真不知道,她只是讓奴婢在這里守著。”</br> 秦書意顧不得多想,趕忙騎馬往后山去了。</br> 嚴暮彎下腰,用手試探了一下秦珍珍的鼻息,已經沒有了,致命傷在胸口,她被人捅了一刀,流了很多血,血順著溪流流到了下面。</br> 不過秦珍珍一個深閨女子到這后山做什么?而且死相這般凄慘!</br> 他正回教武堂喚人,一轉身發現有幾個教武堂的學生朝這邊走來了,這幾個是他那一隊的。他們先看到他,又走近幾步看到地上的尸體,繼而露出震驚之色。</br> “你,你殺人了!”</br> 嚴暮瞇眼,他手上沒血,沒兇器,他們憑什么張口就認定他殺人了,除非是想誣陷他。</br> “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br> 說著幾個人就沖了上來,嚴暮只能被迫與他們打。</br> 幾個人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很快被他撂倒,然這時候有馬蹄聲傳來,接著秦書意跑了過來,一眼看到他身后的秦珍珍,瞳孔猛地一縮。</br> 他往前走,突然趔趄了一下,整個跪到地上。他慌措的起身,踉踉蹌蹌往前跑,等跑到秦珍珍尸體前,卻又往后退了兩步。</br> “我……我是來找我妹妹的……她在哪兒?”</br> 有個學生上前,小聲道:“魏教頭,這位就是你妹妹。”</br> “胡說!”魏書意瞪大眼睛,“我妹妹好好的,我找到她,我們就一起回家了。”</br> “魏教頭,這真的就是令妹,而且我們幾個都看到了,是嚴暮殺死她的!”說著那人指向嚴暮,“他不但凌辱了令妹,還殺了她!”</br> 魏書意抬頭,雙目赤紅,惡狠狠的瞪著嚴暮。</br> “你,殺了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