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大將軍府外，乞丐大口吃著包子，不時往門口望一眼。</br> “我要是韓卓，這幾日肯定待在府里，又不是傻，保命最重要。”</br> 柳云湘靠著另一邊墻，聞言笑了笑，“他要是真傻呢？”</br> 乞丐挑眉，“你這么篤定，肯定是使了什么招。”</br> “等著吧。”</br> 乞丐吃完包子，仰頭看了一眼夜空，繼而長嘆了一聲，“北金的星星沒有我們大榮的好看，月亮也沒有我們大榮的圓。”</br> 柳云湘垂眸，“想家了？”</br> “我的家人都死了，那以后便覺得自己沒有家了，可在北金這些日子，生死一旦的時候，便想著如果能死在大榮，死在故土就好了。”乞丐說著低頭苦笑。</br> “我們會回去的。”柳云湘道。</br> “初來北金的時候，我是不信的，但現在……”乞丐看向柳云湘，沖她抱拳拜了一拜，“我信！”</br> 這時大將軍府的門開了，韓卓罵罵咧咧的被推了出來，只他一個人，大門隨后就關上了。</br> “狗奴才！我是二公子！你們敢趕走我……你們……你們等著！”</br> 韓卓罵了一通，可門依舊關得嚴實，沒有誰搭理他。</br> 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而后氣沖沖的轉身走了。</br> “我們才是兄弟，你居然為了一個娼婦這樣對我，等大伯回來，定不饒你！”</br> 見韓卓走遠了，乞丐和柳云湘忙跟了上去。</br> 二人跟著他先在大街上晃了一會兒，大抵是覺得無聊，轉而去了戶部侍郎府，他敲了敲門，有小廝開門詢問。</br> 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一個穿藍色錦袍，長得瘦瘦高高的年輕男子出來，二人說笑一番，而后勾肩搭背的往街上走去了。</br> 街上人很多，柳云湘和乞丐便跟近了一些，二人似乎關系很好，一直說不停。</br> “你他娘開玩笑的吧，韓小將軍會喜歡一個娼婦？他不是對長寧郡主情有獨鐘，即便被長寧郡主毀容，也依舊要娶她？”</br> 韓卓嗤笑一聲，“那娼婦勾人的很，要不老子也不會著她的道兒！”</br> “嘖嘖，再如何，韓小將軍也不該把你趕出府啊。”</br> “等我大伯回府，我就能回家了，等我回去，一定弄死那娼婦。”</br> 瘦高男子用胳膊肘杵了韓卓一下，笑得猥瑣，“怎么弄？”</br> “你他娘的又要跟我搶食兒？”</br> “好兄弟，一起享用唄！”</br> 韓卓想到什么也笑了起來，“她娘的，老子本來想找你喝酒的，你非要勾著老子去花街。”</br> “今兒兄弟請你！”</br> “行！”</br> “不過花街的姑娘到底不如金安第一美女，嘿嘿。”</br> “噓，小心被人聽到。”</br> “怕什么，不已經栽贓給嚴暮那廢物了么。”</br> “總之這事別再提了。”</br> “韓二哥，你什么時候變這么膽小了。”</br> 韓卓推了男子一下，“老子惜命！”</br> 柳云湘跟在后面，聽著二人污言穢語，簡直想上去撕爛他們的嘴。</br> “你繼續跟著他們，我去找英王殿下。”柳云湘小聲跟乞丐說了一句，而后轉身朝英王府跑去了。</br> 秦珍珍的案子已經移交大理寺了，嚴暮也從刑部大牢轉移到了大理寺，英王沒跟她說什么，但想來嚴暮定被嚴刑拷打過了。</br> 英王不說，她就信他還活著。</br> 只要活著，一切都不重要。</br> 英王府，柳云湘由小廝帶著來到東院，正碰見慕容芷昔從里面出來。她忙上前幾步，扶住她的胳膊，扶著她過了垂花門。</br> 她看到慕容芷昔身后的婢女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餛飩，已經涼了。</br> “殿下能照顧好自己，不需你擔心，你只消顧好自己和孩子就行。”</br> 慕容芷昔臉上露出凄楚之色，“我親手做的餛飩，他說沒有胃口。”</br> “你別多想。”</br> “他一向對我不冷不熱的，我也習慣了，只是……”慕容芷昔捂著自己的肚子，“只是孩子快生了，他卻好像一點都不期待。”</br> 柳云湘抿嘴，因為孩子不是他的，他是知道的，難道慕容芷昔不知道他知道？</br> 故意欺瞞他？</br> 柳云湘微微嘆了口氣，到底是人家夫妻之間的事，她也不好說什么，“等你快生的時候，記得派人知會我一聲。”</br> 慕容芷昔反握住柳云湘的手，“說實話，我還真怕，但有你陪著，我就能安心許多。“</br> “快回去休息吧，我找殿下有要事。”</br> “好。”</br> 因為信任柳云湘，慕容芷昔也不多問，先一步走了。</br> 柳云湘來到東院書房，進去見冷雨霰正在翻閱案卷，眉頭皺的緊緊的，臉色也不大好。聽到聲響，他抬頭看到柳云湘，眉頭就皺的更緊了。</br> “我惹你了？”柳云湘問。</br> 冷雨霰哼了一聲，沒有搭理她。</br> “那芷昔惹你了？”</br> 冷雨霰瞪了她一眼，“你沒惹我，她也沒惹我，但我看到你們兩個心情便不好。”</br> 柳云湘撇嘴，“你看到我心情不好倒沒什么，但芷昔她快生了，你對她好一些吧。”</br> “輪不著你管。”</br> 柳云湘上前，將他手里的案卷合上，在他要發火的時候，說道：“秦珍珍遇害一案，兇手不止韓卓一人。”</br> 冷雨霰神色一頓，“還有誰？”</br> “你隨我來吧。”</br> 瀟湘館門口，戶部侍郎的三公子張朝晃晃悠悠的走出來，瀟湘館的姑娘扶著他出來，二人一邊走一邊嬉鬧。</br> “三公子，今晚就留下來吧，奴家好好伺候您。”說著女子往張朝身上貼了貼。</br> 張朝伸手捏了女子下巴一下，惋惜道：“我也想啊，可我家門禁森嚴，若是夜不歸宿，我老爹不得殺了我。”</br> “三公子每次都這樣，人家……”女子湊到張朝耳邊說了什么，張朝將女子壓到墻上狠狠親了幾口。</br> “等下次來，本公子一定弄死你！”</br> “可別讓奴家等太久哦。”</br> 張朝是真舍不得走，可又不得不走，他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扔給女子，“照顧好我那兄弟，今晚他就留在這兒了。”</br> “是，奴家曉得了。”</br> 張朝往外走，心情似乎很不錯，一邊走一邊哼著調子。等出了花街，幾名官差將他攔住了，他先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敢擋本公子的路，知道本公子是誰嗎？”</br> 英王從后面走出來，哼了一聲，“本王倒是認識你，不過你認識本王嗎？”</br> 張朝看到冷雨霰，當下嚇得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