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大街,韓凜帶五百家兵被英王所率領禁衛軍追上,兩方在夜色中展開激戰。此時城門大關,城門上的將士們嚴陣以待。</br> 韓凜身邊這些家兵都是上過戰場的精兵強將,五百可抵五千,所以禁衛軍雖然人多,但一時并沒有討到好處。</br> 但韓凜還是慌了,后面城門大關,前面有禁衛軍堵截,而且援軍還會持續不斷的增加,他們則猶如被困在牢籠里了,盡管爪牙鋒利,也無法沖破這牢籠。</br> 而天,將要亮了。</br> 此時他已經意識到不對,中了嚴暮的圈套,可已沒有回頭之路。</br> 他沖到韓兆身邊,沖他喝了一聲,“你帶一小隊人馬從西城門逃走!”</br> 韓兆一劍殺死身前的禁衛軍,先回頭看了一眼,見海棠被自己的人護在中間,沒有受傷,先稍稍松了口氣。</br> “爹,您先走,我給您擋著!”韓兆道。</br> 韓凜一把將韓兆扯到身后,先殺了一沖上來的禁衛軍,而后咬著牙道:“老子讓你先走,你就先走,你是我們韓家最后的希望!”</br> “爹!”</br> “你要是爹的好兒子,那就趕緊走!”</br> 韓兆抬頭見父親正緊迫的盯著自己,他尤是不甘心,“我們一起逃!”</br> “爹逃不掉了,但你能!”韓凜說著猛推了韓兆一把,“快逃!”</br> 韓兆握緊拳頭,深深看了父親一眼,而后拉上海棠,帶著一隊人馬往西城門沖去。這一路上追兵不斷,等快到西城門的時候,遠遠望見一隊將士正靜候在哪里,他們手上拿著火把,火把的光集合在一起,猶如一片火海。</br> 顯然英王料到了,而且已早做好準備。</br> 他急忙調轉馬車,但后面追兵也越來越多,他們被兩面夾擊,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br> “公子,我們從這邊胡同逃吧,先躲起來,再找機會出城。”海棠指著旁邊的胡同沖韓兆喊道。</br> 她是沒想到韓兆在逃命的時候竟然還帶著她,而且一直護在懷里,沒有讓她受一點傷。</br> 韓兆看了一下形勢,甚至今晚是出不了城了,于是帶著海棠跳下馬,一邊打一邊往胡同里逃。追兵很多,而他只有一人之力還要護著海棠,不多一會兒身上就落了傷,一道兩道,血將他的衣服染紅,讓他眼神更加兇狠。</br> 海棠莫名心里也慌也急,她觀察著四下,見旁邊一門鎖生銹了,猜想這棟院子里應該沒人住。</br> “公子,我們翻墻過去!”</br> 韓兆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再看了看腹部的傷以及地上的血跡,他眸光一定,帶著海棠翻過圍墻,果然是一動廢宅,許久沒人住了。</br> 韓兆將海棠頂到墻上,眼睛死死盯著她。</br> “公子……”海棠被盯得心里發毛,剛才在亂斗中,有一個禁衛軍從后面殺她,而保護她的人沒有警覺,她總不能等死,于是出手了,但她收回招式的時候,轉頭見韓兆正看著她,眼神陰惻惻的。</br> 她露餡了。</br> “你,你受傷了。”</br> 海棠見韓兆腹部傷的似乎很重,想扶著他過去坐下,但被他推開了手。</br> “公子……”</br> 韓兆沉了口氣,自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塞給海棠,“這里面有一顆逍遙散的解藥。”</br> 海棠看著被塞到手里的小瓷瓶,一下愣住了。</br> 這里面就是逍遙散的解藥?</br> 她心心念念,忍辱負重,賠了自己性命,終于換來了這一粒解藥……</br> 可,可偏偏在這個時候。</br> “呵,我韓兆竟也有今日,落魄至此,還愛上一個……娼婦!”</br> 聞言,海棠也笑了,“是啊,你韓小將軍,心狠手辣,陰險歹毒,竟也會說愛。”</br> “我愛你。”韓兆抓住海棠的雙肩,“那你呢?”</br> 海棠低著頭笑了一會兒,而后抬起來,嘲諷的看著韓兆,“我進瀟湘館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接近你,可你太難接近了,我用了三年,從新人變成了花魁,但你從未多看過我一眼。我想這樣不行啊,得讓你注意到我,于是我接近嚴暮,因為你厭惡嚴暮,所以看到了我。因為你想羞辱嚴暮,所以自以為是的將我從他身邊搶走,這樣我才有了機會。之后是別院,再渝州一行,我成功的讓你以為我愛你,讓你也愛上了我,然后隨你進入大將軍府。哦,對了,你爹丟得那一大箱子賬本就是我偷的。“</br> 抓著她雙肩的時候猛地用力,海棠瞇眼,一把尖刀自袖口露了出來。她依舊在笑,笑得十分得意。</br> “沒想到吧,仔細算來,其實是你害了你爹,害了你們大將軍府。”</br> 韓兆臉色很難看,但同時又很平靜,不,應該是死寂。</br> “我找不到這顆解毒丸,只能當著你的面吃下逍遙散,終于在最后,最后這一刻,你把解藥給了我。你說你愛我,我信了。但就是覺得可笑,你韓兆,竟也有這般愚蠢的時候,愛我,哈哈,蠢到讓人發笑。”</br> 韓兆點頭,“我確實蠢。”</br> 他抓著她雙肩的手,往上移到她脖頸處,就在海棠要出手的時候,那雙手又移到了她臉側,柔柔的撫摸著。</br> 他靠近她,吻住她,溫柔的,纏綿的。</br> “我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毀了我的容,一個碾碎了我的心。”</br> 海棠蹙起眉頭,她看到韓兆流淚了,有一滴落到她臉上,順著臉頰滑進嘴里,咸咸的,澀澀的。</br> “追兵會沿著血跡找到這兒,我得去引開他們。”</br> “你……”</br> “我反正活不成了,最后干一件人事吧。”</br> 說完,韓兆放開她,一躍翻出了圍墻。</br> 海棠提起的一口氣,猛地泄了,身子也隨之軟到地上,她看著左手的解藥,再看看右手的殺人刀,怔忪許久。</br> 袖口沾了血,韓兆的血,海棠猛地驚醒過來,有些發慌的翻過墻頭,朝著胡同里面跑去。</br> 穿過胡同,來到大街上,海棠遠遠看到韓凜,看到他面前堵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掐住他的脖子。他無力反抗,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br> 她踉蹌了一下,趕忙往前沖,她滿眼都是韓凜,等有人喊了她一聲,她才恍然察覺。</br> “海棠!”</br> 她抬頭,這才發現是紅燭,而那個掐著韓凜脖子的是重明。</br> 短暫清醒過來,臉上帶著陰狠之色,殺人如麻的重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