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母女哭得委實凄慘,柳云湘聽著都難受,再看蘇如夢,她倒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br> 她撿起地上的荷包,走到那婦人跟前,又塞回了她手里。</br> “拿走你的臟錢……”</br> “你最好拿著?!碧K如夢聲音冷了幾分,而后彎下腰,冷聲道:“能讓寧州府臺相陪,難道你們就沒想過他是什么人嗎?”</br> 婦人愣了一下,隨后趕忙嚷道:“管他什么人……”</br> “三皇子。”</br> 這一下這婦人和那姑娘都傻眼了,如何都沒想到那長相普通,混跡酒池肉林,一副色中餓鬼的人竟是堂堂三皇子。</br> 蘇如夢站直身子,沉了口氣,“三皇子身份尊貴,你女兒打傷了他,拉進大牢,少不得一頓毒打,再關上十年八年都算便宜她了?!?lt;/br> 聽到這話,母女倆嚇得往后退了好幾步,夫人手里的銀袋子也掉地上了。</br> 蘇如夢垂眸睨了一眼,“本宮賞你們的錢,怎么,你們還敢不要?”</br> 婦人一哆嗦,趕忙彎腰拿起來。</br> “還告官嗎?”</br> “不不……不敢了。”</br> 蘇如夢點了,“拿了這錢,趕忙搬家,最好離開寧州,萬一殿下要是追究,你們一家人都沒好果子吃?!?lt;/br> “是是?!眿D人意識到問題嚴重,拉上自家姑娘趕緊走。</br> 那姑娘又恨又無奈,回頭看向蘇如夢,“同為女子,你真狠!”</br> 蘇如夢哼了一聲,“當時你都拿起刀了,沒有捅死他,便活該受這份委屈?!?lt;/br> 姑娘恨恨瞪了蘇如夢一眼,被婦人拉走了。</br> 等母女倆走后,蘇如夢雙肩一垮,長長嘆了口氣。</br>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蘇如夢的肩膀,“你能幫的已經幫了,別為難自己?!?lt;/br> 這姑娘傷了三皇子,以三皇子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饒不了這姑娘。蘇如夢先他一步出手,非是為三皇子解決麻煩,而是為幫這姑娘,讓他們離開寧州,也是料到三皇子不會輕易罷休。</br> 想到第一次見蘇如夢時,便覺是個仙氣飄飄的女子,不該落入凡俗,可三年的光景,她已經變成這樣了。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冷漠,但心也就是熱的,善良的。</br> 兩人回到茶棚,了解了對方這三年的境遇,不由都為對方嘆了口氣。</br> 當年蘇如夢被魏長意所害失了清白,不得已嫁給三皇子,而這三皇子實在不成器,剛成婚不久就被皇上貶去守皇陵了。</br> 前不久皇上召回京,這一路上他吃喝玩樂,恨不得補足這三年守皇陵的清苦。五日前,他們到寧州,寧州府臺大擺宴席招待。</br> 昨晚在煙花巷,三皇子喝醉酒,強辱了唱小曲兒的姑娘,這才有了這么一回事。</br> 蘇如夢嫌惡道:“這人真是爛到骨子里,渾身惡臭,惡心至極?!?lt;/br> 于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這該是多殘酷的折磨。</br> 柳云湘拉過蘇如夢的手握住,“再熬一熬,想來不用多久,你就能擺脫他。”</br> 蘇如夢看向柳云湘,眼睛亮了亮,“能嗎?”</br> “相信我,一定能!”</br> “聽聞七殿下……”</br> “不論七殿下如何,三皇子注定會是這場奪嫡之爭的失敗者,只要他倒下,你就能脫身了?!?lt;/br> 蘇如夢點頭,反握住柳云湘,“有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告訴我。”</br> 柳云湘笑,“好?!?lt;/br> 二人正說著話,子衿急匆匆跑來,將柳云湘她們二人請到了茶棚里面。透過茶棚里的窗戶,二人看到一隊人馬從街上穿了過去,而為首的竟是魏長意。</br> 柳云湘皺眉,“定是秦飛時讓他來抓我們的?!?lt;/br> 說完這話,柳云湘想到蘇如夢和魏長意之間的恩怨,忙轉頭看她,見她淡然的望著外面,似乎并沒有受魏長意的影響。</br> 魏長意聯合寧州的官差開始全城搜查,很快就會搜到客棧,柳云湘他們只能換地方。</br> “你們喬裝一下,隨我住進驛館吧?!碧K如夢道。</br> “可三皇子那兒,只怕他不會容下我們?!绷葡娴馈?lt;/br> 蘇如夢搖頭:“我那院通著一個偏院,里面沒有人,你們先暫且躲進去。至于秦晟安,他整日花天酒地,甚少來我這院。”</br> 眼下沒別的法子,只能如此了。</br> 那偏院確實隱秘,之后兩日,一直風平浪靜的。子衿常去外面打探,只等城門有所松懈,他們就趕緊出城。</br> 來到驛館,柳云湘才知道蘇如夢有兒子,已經三歲了。后來細聊,才知這孩子就是她被魏長意設計,被三皇子強辱那晚懷上了。</br> “我喝過紅花?!碧K如夢說著看向院里,“但好在孩子沒大礙,后來我生下他,看著他一天天長大,越來越可愛,我就常慶幸,慶幸老天爺可憐我,給了我這么一個珍貴的寶貝?!?lt;/br> 柳云湘隨著蘇如夢看向外面,春日正好,行意是大姐姐,正領著那白嫩嫩的小家伙玩。小家伙可愛極了,一口一個姐姐叫著,在行意逗弄下,笑得手舞足蹈。</br> “以前我就想著報仇,弄死魏長意,但現在我更多想的是保護鈺兒,保他能在皇家紛爭下平平安安長大。”</br> 這時驛館的人過來,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求見三皇妃,那姑娘哭的挺慘的,驛館守門的可憐她,這才進來稟報。</br> 蘇如夢想了想,道:“你讓她進來吧?!?lt;/br> 不到一會兒,守門的引著一個姑娘進來,柳云湘看過去,這不就是那天在胡同里見的被三皇子強辱的那位。</br> 這姑娘哭得雙眼都腫了,見到蘇如夢,撲通跪下:“三皇妃,求您救救李涵哥,他快被那畜生……三皇子打死了!”</br> 說著,這姑娘咚咚的磕頭。</br> 蘇如夢皺了皺眉,讓身邊婢女將這姑娘扶著,至少別磕頭了。</br> “誰是李涵?”她問。</br> 那姑娘抹了一把淚,哆哆嗦嗦說道:“李涵哥是我鄰居家哥哥,我們自小定了親的。他得知我被三皇子……欺辱了,便趁著今日三皇子在酒樓喝酒,他闖進去想為我討公道,但被抓住了。眼下還在酒樓,三皇子讓人正毆打他呢,說要活活把他打死?!?lt;/br> 蘇如夢沉了口氣,“他既找死,本宮也沒辦法。”</br> “三皇妃,我們沒權沒勢,只能求您了!”那姑娘哭喊道。</br> “我不是讓你們盡快出城?”</br> “我爹病重,實在走不了啊?!?lt;/br> 這姑娘的遭遇委實可憐,蘇如夢默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我可以走一趟,但能不能把人救下來,我實在沒把握。”</br> 蘇如夢回頭跟柳云湘交代了兩句,又道:“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如若我能把人救下來,你們立馬出城去,片刻都不能耽擱?!?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