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自然是假上吊，但還是將柳夫人嚇得不輕，再加上那柳二和柳云昌在她跟前哭，她便有些心軟了。</br> 柳云湘讓弟弟去給柳夫人拿主意，必須趁著這次將二房的人趕出府，不然這一家人還會繼續坑他們。</br> 這樣鬧騰了三四天，最后柳夫人還是心軟了，但將一棟別院給了二房，讓他們搬過去住。</br> 這兩天，柳云湘一直在等蘇如夢的消息，越等越心急，畢竟硯兒還在上官胥手里，雖然有阮凌羽保護，但她還是每天焦心不已。</br> 終于這一日中午，蘇如夢那邊來了消息。</br> 用過午飯，柳云湘偷摸去了三皇子府。</br> “你給我消息當天，我就進宮見了皇后，我瞧她那意思，估摸是想過河拆橋。”蘇如夢帶著柳云湘往后院走。</br> 柳云湘點頭，“我料到了。”</br> “只是不知她為何又突然答應見你了。”</br> “雖是我給她出的主意，但明面上是她廢了金悠這顆棋子，上官胥自然不會讓她好過，定是給她尋了不少麻煩。”</br> 所以她篤定皇后還會找她，這時便是她用她的時候了。</br> 有來有往才算公平，皇后也不能拒絕。</br> 蘇如夢依舊只是把她送到門口，便回自己院里了。柳云湘打開簾子進去，見皇后坐在正位上，臉色十分不好。</br> 見到她進來，劈頭蓋臉的說道：“你出的什么爛主意，這下好了，我將上官胥那老東西給得罪了。如今我父兄被卷進了貪污案里，弄得我焦頭爛額。”</br> 柳云湘走過去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三皇子快要回京了吧？”</br> “皇上派人去接了。”</br> “四皇子也要從善念營出來了吧？”</br> “皇上確實松口了。”</br> “如此，我確實幫到娘娘了啊？”</br> “可我父兄……”</br> “所以娘娘得幫我，我們一起鏟除上官胥。”柳云湘說著笑了笑，“只有鏟除了這老東西，娘娘才能高枕無憂，我也能救出我兒子。”</br> 皇后呼出一口氣，怎么都覺得自己被柳云湘利用了，可她也確確實實得到了好處。</br> “行吧，那你讓本宮怎么配合你？”</br> 柳云湘垂下眼眸，“南方災情嚴重，皇上一定為此十分苦惱，我要娘娘給皇上獻上良策。”</br> 她要代替嚴暮直面皇上，這一次為他遮風擋雨。</br> 與皇后商議好以后，柳云湘去蘇如夢那兒坐了一會兒，等到天色暗下來她才出來。她故意往胡同里走，走到一暗處的時候，她停下腳步。</br> “嚴暮，你出來。”</br> 這一聲落，不多一會兒，一個身影自暗處走了出來。</br> 柳云湘沖子衿點了點頭，子衿會意去遠處守著了。</br> 柳云湘朝嚴暮走過去，因天色太暗，一直走得很近才看清他的樣子，但他卻在她靠近時又退后了一步。</br> “你是我夫君！”</br> 他抿著嘴，對此無所謂。</br> 柳云湘望著嚴暮的臉，黑了瘦了，神色也不似以往那般生動。</br> 從出生起，他腳下的路就是坎坷不平的，一個人到底能承受多少，她心疼嚴暮，再不舍得他頂風冒雨了。</br> “上次你走得太急了，我想把你安置到一個地方。”</br> 好好保護起來，誰都不能傷害他，</br> 至于要殺他們的，擋他們路的人，由她來收拾！</br> 嚴暮搖頭，“不用。”</br> “你必須聽我的。”她故意生氣道。</br> 嚴暮盯著她，似乎不解她為什么生氣了，但還是搖搖頭，“不用。”</br> 柳云湘無奈的嘆了口氣，“那你總要吃東西，總要有地方住。你把荷包拿出來，我給你一些銀子。”</br> “不……”</br> “要我伸手往你懷里掏嗎？”</br> 嚴暮默了一下，而后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br> 柳云湘顛了顛，荷包里已經沒幾兩碎銀子了，她給他塞了幾張面額小一些的銀票，又塞了一把碎銀子。</br> “自己找地方住，自己照顧自己。”</br> 柳云湘說著將荷包還回去，見他將荷包揣懷里的時候，這才注意到他荷包是粉色的，上面還繡著一些花樣，看不出是什么花，但顯然是姑娘家用的。</br> “你這荷包從哪兒來的？”</br> 嚴暮愣了一愣，“她給的。”</br> “男的女的？”</br> “女的。”</br> “她是誰？”</br> “不知。”</br> 柳云湘皺眉，“你是說救你的那位是個姑娘，她給了你這個錢包，還送你回大榮，但在路上給丟了，是嗎？”</br> 嚴暮點頭，“是。”</br> 柳云湘再仔細看，發現嚴暮身上的衣服還有幾處補丁，針腳雖然不細致，但也絕技不可能是嚴暮自己縫的。</br> 再想到他受傷其間，這位姑娘照顧他，二人相處半年多，她不由得心里不舒服。</br> “等那位姑娘來到盛京，你們碰面了，帶她來見我。”柳云湘道。</br> “嗯。”</br> “所以你們約好在盛京碰面，約好了地點？”</br> 嚴暮見柳云湘分明有些生氣，但他也沒惹她吧，于是道：“我在鎮北給她留了消息。”</br> 柳云湘撇嘴，“那位姑娘好看嗎？”</br> 嚴暮默了一下，“好看。”</br> “那我好看還是她好看？”</br> “你。”</br> 聽到這回頭，柳云湘有些開心了，但嚴暮卻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大抵只覺得自己說了一個客觀事實而已。</br> 柳云湘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暴風雨又要來了，我這段時間可能顧不上你，你照顧好自己。”</br> 這幾日，關于南方災情的消息陸續傳來回來，說是進了雨季，幾個地方的災情更加嚴重了，到處都是死尸，官府埋都埋不過來，再加上朝廷賑災糧遲遲過不去，之前平定的暴亂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br> 朝廷四處調糧，可鎮北和西北的糧都不聽朝廷調派，其他地方還要穩固北方，所以能調往南方的糧實在有限。</br> 在這種情況下，張琪傳來消息，說是宮里下旨請靈云糧鋪的東家進宮，皇上要面見。</br> 這便是柳云湘的目的，她讓皇后在皇上因南方災情焦頭爛額的時候，向他提起靈云糧鋪，讓皇上跟靈云借糧。</br> 靈云這幾年發展的很快，已經是大榮國內最大的糧鋪了，皇上要解決目前的困境只能考慮靈云糧鋪，但他不知道靈云糧鋪的東家是她，上官胥也不知道。</br> 因此她由太監領到承天宮，殿內皇上皇后和上官胥見到她時，皆吃了一驚。</br> “你，你是還活著！”</br> 皇上皺緊眉頭，因嚴暮和謝子安、陸長安爭奪一個女人，太后出面調解，將這女子帶進宮里，他見過她，也知她為嚴暮生了一兒一女，前不久他還下旨將她的兒子封為世子了。</br> 只是他以為她和嚴暮一樣，已經死在北金了。</br> “你是靈云糧鋪的東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