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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掘父親的墳

    這是試探。</br>  嚴暮面色不變,道:“聽聞這嚴翀是犯了謀逆之罪而被抄家斬首的,得皇上寬恩才喪入祖墳,既擋了龍氣,便應該被刨出來,若能讓父皇睡個好覺,也算將功贖罪了。”</br>  皇上盯著嚴暮,緊緊盯著,“嚴翀欺君罔上,罪大惡極,死了還不老實,該曝尸十日。”</br>  “百日也算輕了,該挫骨揚灰。”</br>  “你就不念他養你之恩?”</br>  “兒臣失憶了。”</br>  皇上瞇了瞇眼,“若讓你去辦這件事呢?”</br>  嚴暮眸光一沉,稍稍頓了頓,道:“兒臣自當為父皇效犬馬之勞。”</br>  皇上笑著靠回龍椅上,思量了片刻,“朕不想遭大臣非議,這事你可能辦好?”</br>  “兒臣掘了嚴家的祖墳,一時興起而已,與父皇無關。”</br>  “好,讓朕身邊的韓公公跟你一起去吧。”</br>  “是。”</br>  從上書房出來,一個穿絳紫色飛魚服的太監跟了上來,身量不高,很瘦,臉是長的,五官很淺,跟畫在上面似的。他邊走邊用帕子擦汗,臉上還帶著笑,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br>  這副面相,不知為何,看得瘆人。</br>  “殿下,您等等奴婢啊!”</br>  他說話聲音尖細,比之一般太監更細。</br>  嚴暮停下腳步,等那太監過來,才問道:“可是韓公公?”</br>  “正是奴婢。”</br>  說著,這韓公公還行了禮,恭敬十足。</br>  嚴暮頷首,“天色不早了,我們帶足了人手,早點出城吧。”</br>  “是是,得緊著點,千萬別等天黑了,那多嚇人。”</br>  嚴暮見這太監翹著蘭花指,聲音又故作嬌媚,他暗暗有些想吐。</br>  “哎喲,殿下,您裙角臟了,奴婢給您拍拍。”</br>  見那太監彎下身子,真要給他拍衣角,嚴暮忙退后兩步,“不必了。”</br>  說完,他先一步往前走去。</br>  那韓公公腰已經彎下去了,人卻已經走了,他笑容倏地一斂,眼神陰厲下來。</br>  今兒的天陰沉沉的,烏云翻滾,好似悶著一場雨。</br>  來到城郊,由韓公公的人引著,這才來到嚴家的祖墳。</br>  嚴暮自馬上下來,遠遠望去,一眼看到很多墳頭,在林子里,在草叢中,尤其天色發暗,便覺影影憧憧的,透著陰森之氣。</br>  他朝著墓園走去,一步一步,不覺得什么,但心卻一直在發顫,大概是冷吧,骨頭都透著寒氣。</br>  嚴翀的墳頭就在最前面,墳上有墓碑,碑上寫著:先考嚴翀之墓,子嚴暮敬立。</br>  碑是他立的,石碑很大,卻只有這么幾個字,留了大片的空白,好似是他故意留的,也許是想著某日為父親平反后,能在上面添上他一生的功績吧。</br>  “哎喲,這草怎么長得這么高,也沒人清理。哦,對了,嚴家人都死絕了。”</br>  韓公公便往這邊走邊抱怨,一直走到跟前,他歪頭打量嚴暮,“七殿下,要不奴婢等人回避一下,您先哭會兒?”</br>  嚴暮睨了韓公公一眼,“公公覺得本殿下該哭嗎?”</br>  “這……”</br>  嚴暮冷哼,“韓公公,您是父皇派來監視本殿下的,長了眼睛就行,嘴巴就省著點用吧。”</br>  韓公公忙做惶恐狀,“殿下教訓的是。”</br>  說完他沖身后侍衛招了一下手,一把鋤頭送上門,他突然又笑了一聲,“殿下快接住鋤頭吧,不是咱們偷懶,而是陛下吩咐了,要您自己刨開這墳,自己把棺材蓋打開,自己把骸骨扔出來。”</br>  嚴暮嘴角扯了一下,接過鋤頭,“不就是一點體力活兒。”</br>  “辛苦殿下了。”</br>  韓公公擺了擺手,侍衛們便朝兩邊散開,將這座墳圍了起來。</br>  “怕是要下雨,殿下趕緊著吧。”</br>  嚴暮掄起鋤頭,眼神一沉,用力的落下。在這一瞬間,天空突然一聲暴雷,仿佛在頭頂上炸開的。嚴暮動作沒停,往下一扒,墳頭便出現了一個坑。</br>  接著一下又一下,很快墓碑倒了,墳頭挖平了,而他已累得氣喘吁吁。</br>  下雨前最是悶熱,他汗如雨下,劃過眼角,滑落臉頰,好似淚水,但其實他并沒有流淚,若說有什么異樣,只有一點慌吧。</br>  越挖越慌,慌得手都在發顫。</br>  終于挖到了棺材,堂堂大將軍,棺材卻是十分簡陋的,幾塊木板訂到一起的,已經開始腐爛了。他一鋤頭下去,竟將木板砸穿了。</br>  “殿下,您輕點啊,別把嚴翀的骨頭砸爛了,等會兒不好撿。”韓公公用帕子捂著嘴揶揄道。</br>  嚴暮將棺材旁邊的土拋開,再將腐爛的木板小心撿起來扔到旁邊,先露出來的是頭骨。</br>  嚴暮盯著,用力盯著,可腦子里是空的,他想不出父親的樣子。</br>  既然想不出,那便不想了。他將頭骨托起來,放到外面的土堆上,再將骸骨一根一根撿起來,按著皇上說的,給他放到外面,沒有樹蔭遮擋的地方,等太陽出來了,便能曝曬,祛除晦氣了。</br>  他一次次彎腰,將父親全身的骨頭一一撿起來,他盡量不讓自己帶任何情緒,而事實上他也沒有什么情緒。</br>  一具骸骨而已,人都死了,還在乎這些嗎?</br>  等他將骨頭都撿上去,他翻身自坑里跳出來,卻見那閹人正踢著父親的頭骨,像是玩雛菊,還變得花樣,滿面帶笑。</br>  他有股沖動,想將那閹人的腦袋擰下來。但最終,他還是忍了。</br>  這閹人無非是想激怒他,一旦他發了火,那便代表他對嚴翀還有感情,宮里那位便不能信任他了,會立刻殺了他,殺了柳云湘和兩個孩子。</br>  韓公公見他沒什么反應,這才將頭骨踢了回來,“嚴大將軍這頭骨真圓,真好踢。”</br>  說著,他還擦了擦額頭的汗,“喲,天不早了,奴婢回宮復命了。至于殿下,您將嚴大將軍的骨頭移到那邊吧,一定要曝曬,十日后曬成粉末才行。”</br>  韓公公帶人離開后,不多一下,暴雨就來了。</br>  雨水將挖出來的土沖回坑里,將白骨陷阱泥巴里,嚴暮怔了許久,而后彎腰將骨頭撿起來,轉移到別處。</br>  柳云湘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懷抱著一堆骨頭,在暴雨下,在狂風里,將骨頭轉移到一個空地上。</br>  他面上沒什么表情,可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像是他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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