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息委實來的太過震驚,即便嚴暮有所料,還是被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br> 發現斷臂的地方是在云霧山深處的一片林子里,發現這斷臂的是附近上山打獵的村民。</br> “這斷臂埋的淺,被村民帶的獵狗給刨出來。”大黑擦了一把汗,又指著東邊,“那兒就是發現定遠侯府婢女尸體的地方,距離這兒不遠。京兆府的官差說他們在附近翻查了三遍,沒有發現這截斷臂,之后在定遠侯府蓮花池發現了那一截,因天氣太熱,婢女的尸體早已交給她家人下葬,也就沒有比對,直接將斷臂交給家人給埋了。”</br> 嚴暮聽完,瞅著地上這截已經腐爛的斷臂,沉了口氣,“所以這截斷臂才是那個婢女的。”</br> “仵作重新比對過了,這截才是。”</br> 現在問題來了,先前在蓮花池發現的那截斷臂又是誰的?</br> “京兆府的官差既然在這附近翻查過,沒有發現,也就是說這截斷臂可能是后來被埋到這兒的。”嚴暮道。</br> “應該是。”大黑說完,又一臉困惑,“可兇手為何這樣做?沒有道理啊!”</br> “不一定是兇手做的,但眼下這截斷臂告訴我們,婢女被害當晚其實還有一女子出事了。”</br> 大黑順著往下說:“兩個人死法可能一樣,兇手也是同一個。”</br> 嚴暮沉了口氣,“眼下只有一截斷臂,斷臂主人不一定死了。”</br> 大黑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怎么做?”</br> “先找人。”</br> “我們的人在附近又翻查了一遍,沒有找到什么線索。”</br> 嚴暮往山上望去,沉吟了片刻道:“碎尸案的現場在定遠侯府的莊子里,之后兇手將尸體轉移到這里埋起來,后被附近村民發現的。”</br> “是。”</br> “先從定遠侯府的這座莊子查起吧,看莊子上還少了什么人沒有。”</br> 用晚飯的時候,嚴暮才從外面回來,臉色極為不好。</br> 柳云湘讓他先用飯,他看到飯菜,先干嘔了一聲,忙轉身跑出去了。</br> “娘,爹爹生病了嗎?”行意皺著小眉頭問。</br> “我們快給爹爹請大夫吧,讓曲姑姑給他治病。”硯兒也擔心道。</br> 柳云湘笑道:“爹爹沒病,你們先吃吧,娘去看看他。”</br> 柳云湘讓謹煙看著兩個孩子,她從廳子出來,四下望了望,見嚴暮坐在西邊的游廊上,正撐著欄桿,連連干嘔。</br> 她皺了皺眉,又回去倒了一杯茶,送了過來。</br> “先喝口茶順順。”</br> 嚴暮看到那橙黃的茶,忍不住又嘔了一聲。</br> 柳云湘見此,忙將茶水放到一邊,幫他拍背,“你到底怎么了?”</br> 嚴暮坐回游廊上,緩了一會兒,才道:“今兒在云霞山不是又發現了一條斷臂么。”</br> “可是那婢女的?”</br> “是。”</br> “那先前在定遠侯府蓮花池發現的就是別人的了。”</br> 嚴暮點頭,“我們苦于沒有線索,便想再查驗一下那婢女的尸體,看能不能找到線索。”</br> 說著,嚴暮又干嘔一聲。</br> 柳云湘臉色變了變,“別說了,我知道了。”</br> 這大夏天的,被埋進土里的尸體肯定已經腐爛,而且各部分還是斷開的,想想開棺后那場面,她沒見到都要吐了。</br> “他娘的,這兇手太變態了!”</br> “確實,他定是內心極度陰暗之人。”</br> “等抓到人,老子先把他胳膊腿給跺了!”</br> 柳云湘笑,“你鎮北王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也有被嚇成這樣的一天。”</br> 嚴暮靠向后面的木柱,仰頭望向天上的明月,長呼了一口氣,“大黑帶人去定遠侯府莊子上想再翻查一便,但被拒之門外了,問他們莊子上可還有什么人失蹤,他們說沒有人失蹤。”</br> 柳云湘皺眉,“刑部查案,他們該配合才是。”</br> 況且那婢女被殘害分尸的現場就在他們莊子里,如今又發現一具尸體,去他們莊子再查,這是有理有據的。</br> “到底是定遠侯夫人住的地方,她不讓查,我們也不好硬闖。”</br> 柳云湘想了想,“這樣,明日我去拜訪定遠侯夫人,你跟我一同前往。”</br> “管家說他們夫人病了,所以即便你是鎮北王妃,她也未必見你。”</br> “我們先試試。”</br> 翌日一早,柳云湘精心替嚴暮裝扮好,看著鏡子里的人,清絕昳麗,扮上女裝,美得英氣,美得明艷。</br> 只是他一張臉黑沉,正透過鏡子瞪著她,一副隨時可能撂挑子的樣子。</br>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道:“不為其他,你身為刑部侍郎,總得對得起頭上這頂烏紗帽吧。一條或是兩條人命,你得查清楚,給她們家人一個交代。”</br> 因這話,嚴暮長出一口氣。</br> “我可以扮成小廝。”</br> “定遠侯夫人獨居莊子上,小廝只怕不能進后院,咱們這般費心費力的,總不能白忙活一場。”</br> 嚴暮哼了哼,“你分明就是故意的!”</br> 柳云湘忍住笑意,彎下腰湊過去,鏡子里便照出他們兩個人的臉來。</br> “嘖,你比我還美呢!”</br> 一路上,嚴暮沒有搭理她。</br> 來到定遠侯府位于云霞山的莊子前,子衿上去敲門,有小廝來開門,她表明了身份后,那小廝卻是一臉為難。</br> “我們夫人病了,不見外客的。”</br> “你只管去稟報,我們王妃在外面等著呢。”</br> 到底是鎮北王妃,那小廝不敢隨意打發,只能跑進去稟報了。</br> 柳云湘見嚴暮站在馬車前正望著遠處,她走過去順著他視線望過去,見是距離這里不遠的另一座山頭上有一座道觀。</br> 在云霧見,在叢林的掩映下,只能看到琉璃瓦的房頂,還有裊裊升起的香煙。</br> “那是云霞山道觀吧?”</br> “嗯。”</br> “弘玄道人入道的道觀。”</br> 嚴暮轉頭看向柳云湘,“你知道弘玄道人?”</br> 柳云湘點頭,“至少盛京這一片沒人不知弘玄道人吧,他常下山弘道,接濟貧苦百姓,為死于苦難的可憐人超度。他道法極深,而且百姓間還傳他有通天曉地之能,乃是得道圣人。”</br> “皇上沉迷道法,前幾日我進宮的時候還碰到了弘玄,他問我要不要請他算一卦。”</br> “算卦?”</br> 嚴暮瞇眼,“我不信這些,便說是騙術。”</br> “他說他有通天的本事。”</br> “我說便讓我先看看你這本事,他說我能偷走你頭頂這片天。”</br> “啊?”</br> 嚴暮陷入困惑中,“那日也如今日這般,日頭高懸,一目千里,然霎時間,我眼前就黑了,一絲光亮都沒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