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芙和她的婢女蘭香在那日確實來過道觀,隨后蘭香被害,尸體在莊子上發(fā)現(xiàn),還有一條胳膊在定遠(yuǎn)侯府蓮花池被發(fā)現(xiàn),韓思芙也在那日失蹤。</br> 如果她也出事了,那出事地點應(yīng)該就在道觀或者莊子上。</br> 只是這道觀和定遠(yuǎn)侯府的莊子有什么聯(lián)系,二者只是距離近一些,僅此而已。</br> 針對這一點,嚴(yán)暮和柳云湘都想不通,問過那小道士后,二人將他打發(fā)走,為了尋找線索,繼續(xù)在道觀逛。</br> 逛到后院,他們見到一片竹林,林中竹子種的很密,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不知竹林后可還是道觀或是其他什么地方。</br> 其他地方,二人都轉(zhuǎn)遍了,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唯有這片竹林。</br> “那邊好像有一條小道。”</br> 柳云湘帶著嚴(yán)暮往東邊走了幾步,果然見有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路,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過。嚴(yán)暮在前,柳云湘跟在后面,二人朝竹林里面走去。</br> 進(jìn)去一段,茂密的林子遮天蔽日,下面陰暗下來,有一種曲徑通幽的感覺。</br> 往里走了一段,隱約聽到林中有動靜,柳云湘還沒看清什么,嚴(yán)暮轉(zhuǎn)身抱住她,往后退了幾步,接著兩根粗壯的竹子倒了下來。</br> 柳云湘驚魂未定,“怎么回事?”</br> 嚴(yán)暮眼睛瞇了瞇,“看來有人不想我們進(jìn)去里面。”</br> “剛有人?”</br> “身形極快,功夫很不錯。”</br> 再去看竹子斷裂的地方,分明是用刀砍的。</br> “你去大殿前面等著我,我進(jìn)去里面探一探。”嚴(yán)暮道。</br> “我跟你一起!”</br> 嚴(yán)暮回頭看柳云湘,見她一臉堅決的樣子,而讓放她一個人,他也確實擔(dān)心。</br> “那就跟緊我。”</br> “好。”</br> 柳云湘干脆拉著嚴(yán)暮的袖子,二人邁過橫在小路上的竹子,繼續(xù)往里走。其實這竹林并不深,往前又走了一段,便走到頭兒了。</br> 外面霍然開朗,好似到了山頂,四下開闊,而不遠(yuǎn)處有一座小院子,但院門是大開的。</br> “有人朝那邊小路下去了!”柳云湘指著下面道。</br> 嚴(yán)暮帶著柳云湘趕忙追過去,因隔得太遠(yuǎn),只能看到三個人影,男女分不清楚。他們走得很急,像是提前得了信,故意躲開他們的。</br> 這條路通往山下,二人一路追過去,轉(zhuǎn)了一道彎,等追到河邊,三人變成了一人,而這人被河水擋住了去路,不能逃,似乎也不想逃了。</br> 他彎下腰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而后甩了甩手,再轉(zhuǎn)過身來。</br> 看到這人的面容,嚴(yán)暮和柳云湘皆大吃一驚。</br> 竟是韓自成,皇上身邊的太監(jiān)總管。</br> 這韓自成看到他們,裝作吃驚的樣子,“咦,鎮(zhèn)北王,王妃,奴才竟與二位這般有緣分,在這山里頭遇到了。”</br> 嚴(yán)暮心下轉(zhuǎn)了轉(zhuǎn),“公公一個人?”</br> 韓自成左右望望,“莫不奴才身邊有鬼不成?”</br> “公公在這兒做什么?”</br> “來洗臉啊。”</br> “洗臉?”</br> “殿下不知道吧,這喝水發(fā)自云霞山一處洞穴里,先在道觀匯聚,而后才流下來。道觀制仙露的水用的就是這水,據(jù)說有永葆青春之效,不如殿下和王妃也過來洗洗吧。”</br> 這韓自成臉上帶笑,分明是隨口亂編的,他也不怕他們不信,反正他在這兒又不犯法。</br> “公公此時應(yīng)該在宮里吧?”嚴(yán)暮再問。</br> “皇上讓奴才來送供奉的,殿下若不信,可以進(jìn)宮問皇上。”</br> 嚴(yán)暮沉眸,這韓自成睜眼胡吹,偏他剛才沒有抓住那兩人,當(dāng)下也不能揭穿他什么。</br> “奴才完成了差事,這就回宮了,二位慢慢逛。”</br> 說著,韓自成沿著河道往下走。</br> 這時嚴(yán)暮和柳云湘同時想起了什么,一齊朝山上跑去,跑到那院子前,門依舊是開的,里面也空了。</br> “剛才里面可能還有人。”柳云湘道。</br> 他倆看到有人跑出去,下意識去追,卻沒有想到里面可能還有人。</br> 嚴(yán)暮瞇眼,“如果里面有人,那會是誰?”</br> “一個可以讓韓自成聽令并遮掩的人。”</br> “今兒上官胥是不是來道觀的日子?”</br> “是他?”</br> 眼下只是猜測,可若是他,他又有什么好躲的?</br> 二人面前好似有一個巨大的謎團(tuán),而至今他們也只是看到了這謎團(tuán),卻無從去破解。他們走出竹林,見弘玄道人志得意滿的從軒轅臺那邊下來了。</br> 看到他們,弘玄道人忙擺正姿態(tài),上前來嚴(yán)肅的行了一個禮。</br> “殿下,王妃,有失遠(yuǎn)迎,實在失禮。”</br> 柳云湘打量了一眼弘玄道人的袖袋,那里鼓囊囊的,估摸裝了錢袋子。</br> “道長賺了不少吧?”</br> 弘玄干笑,“讓王妃見笑了,只是要養(yǎng)活這么多門徒,光那點香油錢實在不夠。不過我那神丹雖沒有延年益壽的神效,卻是真能強(qiáng)身健體的,所以咱憑的也是良心。”</br> 柳云湘默,他的良心好貴!</br> 弘玄道人轉(zhuǎn)而又看向嚴(yán)暮,“七殿下,那日在宮里,您受驚不小吧?”</br> 嚴(yán)暮臉黑了黑,“倒沒有。”</br> 弘玄道人笑:“偷天換日倒也沒什么,貧道還有更厲害的本事,您大抵是不敢嘗試了。”</br> “本王沒什么不敢的,只是道長非要向本王展現(xiàn)自己的能耐,有必要嗎?”</br> “貧道還是那句話,想為殿下算一卦。”</br> “為何?”</br> “算天命,算乾坤,算大勢,以此來決定貧道接下來要走的路。”</br> “你要走什么路,該給自己算卦才是。”</br> “可貧道覺得殿下那條路可能更好走。”</br> “本王走的路,未必通向你想要的終點。”</br> “殿下身不由己吧。”</br> 嚴(yán)暮默了半晌,“你真是道士?”</br> 一個道士不該不問世事,潛心修道?</br> 柳云湘笑:“弘玄道長有一顆濟(jì)世之心,道法能養(yǎng)性,未必能救人。仙人尚要下凡渡劫,歷經(jīng)八苦,道長出紅塵,勘破天機(jī),這是要出世渡劫了。”</br> 弘玄又看向柳云湘,這一次他眼眸變深,仿佛這時候才開始將她置于眼中,認(rèn)識她,揣摩她,“貧道與王妃并不認(rèn)識吧?”</br> 柳云湘嘆了口氣,“只是聽聞過道長。”</br> “為何嘆氣?”</br> “相見恨晚。”</br> 弘玄愣了一愣,隨即笑道:“確實相見恨晚,王妃可為貧道知己。”</br> “我也想見識一下道長的本事,可有這個榮幸?”</br> “自然。”</br> 嚴(yán)暮和柳云湘同弘玄再次來到軒轅臺,弘玄盤腿坐下,嚴(yán)暮和柳云湘也坐下。</br> 旁邊點了一爐香,風(fēng)攜著檀香吹過面頰,卻好似吹進(jìn)了腦子里,吹進(jìn)了心里。</br> “二位閉眼吧,數(shù)三個數(shù)睜開,你們將回到上一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