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險些氣暈過去，這嚴暮擺明了就是不幫她，威脅、賣慘、哭求全都沒有用。</br> 他走的時候還掐了掐她的臉，曖昧道：“等過陣子不忙了，我去尼姑庵找你?！?lt;/br> “你別欺人太甚！”</br> “乖，別哭，怪好看?！?lt;/br> 柳云湘回頭找家伙，等她拿著剪刀出來，嚴暮已經走了。</br> 回到侯府，柳云湘氣得半宿沒睡。后半宿才不得不接受現實，趕忙讓謹煙開始準備。</br> “現在就讓子衿往張琪那跑一趟，將這封信給他?！?lt;/br> “是?！?lt;/br> “等天一亮，先把小五送到蘭園，讓木槿照顧?！?lt;/br> “為何不送到二房？”</br> 柳云湘搖頭，“我不放心?！?lt;/br> 上一世，京城鬧起饑荒，二房不但不給小五吃食，還將她鎖在屋里，幸虧她注意到好幾天不見小五，找到二房逼著他們打開門，此時小五已經餓得奄奄一息了。</br> 交給侯府任何人，她都不放心，還不如交給木槿。</br> 況，到底是嚴暮，糧食總比其他人家要寬裕的。</br> 翌日一早，柳云湘穿上一身素簡的衣服，帶著謹煙坐上宮里來的車駕。待出了城，與太后一行匯合。</br> 她在隊伍末尾，只看到前面旌旗飄揚，一輛輛華麗的馬車排成排，有身披黃金鎧甲的內衛護送。</br> 昨晚沒睡，此刻柳云湘整個人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來。</br> “夫人，您先瞇會兒吧。”</br> 柳云湘搖頭，“紫云庵就在西山，約莫兩個時辰就到了，我等到了禪房再休息。”</br> 她是怕自己睡著了，沒有睡飽，等會兒更沒有精神。</br> 這時前面突然一陣陣馬嘶鳴聲，馬車也猛地停下來，柳云湘忙撩起車簾，想去看看什么情況，正見一支利箭破空而來。</br> 她急忙推著謹煙躲開，那利箭穿過車窗，訂到車廂里側。</br> “夫……夫人！”謹煙大驚。</br> 這時馬車突然又跑了起來，跟瘋了似的，飛馳而出。車廂顛起又落下，柳云湘忙撐住車廂，借機往外看了一眼，但見一伙黑衣人正騎馬驅趕著幾輛馬車往林子里沖。</br> 她們這是被劫持了！</br> 跑了沒多遠，馬車停下，車簾打開，一個黑衣人展在外面，催著她們下車。</br> 謹煙扶著柳云湘，盡量小心的從馬車上下來。</br> 這是她們看到，幾個馬車的女眷都被趕了下來，聚到一起。</br> 而后她們又被催著上了一輛馬車，十來個人擠在車廂里，別說坐了，蹲都沒地方蹲。</br> 馬車接著往前走，過一個坑的時候，十來個人往前一傾，疊羅漢似的，差點都圓溜溜滾出去。</br> “夫人，您沒事吧？”謹煙忙扶正柳云湘，讓她趴著自己的背，好做支撐。</br> 一個小車廂，十來個人，柳云湘被擠得實在不舒服，但更難受的是她有些呼吸不上來，還一陣陣犯惡心。</br> 再看其他人，這里面都是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一向養尊處優的，如今各個花容失色，滿目惶恐。</br> 走了不知多久，馬車終于停下。</br> 車門打開，她們一個一個下車。</br> 柳云湘看著四下都是密林，面前是個寨子，黑衣人把守在兩邊。</br> 她們被喝令排成隊，經過前面那個門的時候需要自報身份。</br> 經過這一道，她們被關在一間屋子里，有些年紀小的，小小哭了出來，有一個哭的，其他人也就繃不住了。</br> 于是這屋里，哭聲連成一片。</br> 柳云湘沒跟她們擠一起，她靠著墻，先深吸了幾口氣，而后閉著眼睛養神兒。</br> “夫人，您不怕？”</br> “怕，但沒用。”</br> 但她們確實沒有怕多久，當天夜里，外面響起廝殺聲。柳云湘睡了一會兒，這時候有精神了，趴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瞅。</br> 但見遠處火光沖天，而門口守衛已經只剩一人。</br> 她小聲跟謹煙說了一句什么，謹煙趕緊搖頭，但她已經手快的敲門了。</br> 那守衛回頭，見門縫露出金釵的一頭。</br> “我口渴了，勞煩給送碗水進來?！绷葡娴?。</br> 守衛所有看了看，一把抓住那金釵一頭，可另一頭冠子很大，卡在出不來。他稍稍一猶豫，拿出鑰匙打開鎖子，將門推開一條縫。</br> 那守衛正要奪走金釵，柳云湘猛地一拉門，謹煙將從角落里撿來的磚頭一下砸到他頭上。</br> 這守衛立時暈倒在地上。</br> “大家快逃啊！”柳云湘忙招呼那些女眷。</br> 她們卻擠在一起，誰都不敢動。</br> “大家逃出去就找地方藏起來，總好過在這里任人宰割的好！”</br> 言盡于此，選擇權在她們，柳云湘帶著謹煙趕緊溜進了夜色中。</br> 她們沒跑出去多遠，見關押她們的那屋子著火了。</br> 謹煙拍著胸口：“幸虧咱跑的及時?！?lt;/br> 外面殺瘋了，她們不敢亂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等廝殺聲停，朝廷的官兵進來，柳云湘她們才敢出來。</br> 山寨外，所有女眷聚到一起，無一人傷亡。</br> 而身后，山寨已經是一片火海。</br> 這時身穿玄甲的官兵中走出一人，柳云湘站在后面，隔著很多人看到了他。</br> 嚴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