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懷剛剛趕到，問嚴暮人怎么樣了。</br> 嚴暮看著分不清情況的柳云湘笑：“活著，還有力氣哭呢！”</br> “你笑什么……我要你跟我一起死……”</br> “這么舍不得我啊，行吧，我把你喪我家祖墳里。”</br> 柳云湘被嚴暮抱下山，路上顛簸的時候就清醒了。他的懷里是有溫度的，可她還是不大確認，于是伸手呼了一巴掌。</br> “你……”</br> “我真的還活著！”柳云湘大喜。m.</br> 嚴暮咬牙，“你現在活不成了！”</br> 他作勢要把她扔下去，嚇得柳云湘趕緊摟住他脖子。</br> “謹煙呢？奶奶呢？老嬤嬤呢？”</br> “她們都沒事。”嚴暮抱著她繼續往山下走，反應過來，問道：“你喊誰奶奶呢？”</br>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啊。”</br> 嚴暮挑眉，“你說太后？”</br> “誰……誰是太后……不……太后？”柳云湘瞪大眼睛。</br> 嚴暮一笑，“你還挺會攀關系！”</br> 山洪已經退了，但紫云庵被沖毀，只能在山下搭了營地。</br> 柳云湘肚子餓得咕咕響，聞到米香，迫不及待伸出手，但嚴暮卻躲開了。</br> “讓我吃！”</br> “燙。“</br> “我要吃！”</br> 嚴暮在她身邊坐下，用勺子一下一下攪拌，米香隨著熱氣冒出來。柳云湘饞的口水都要流下來。</br> 等他舀起一勺，她迫不及待的抱住他的胳膊，準確送到自己嘴里。</br> “唔，好燙！”</br> 嚴暮哼了一聲，“活該！”</br> 舌頭燙疼了，接下來柳云湘不敢再急，等著嚴暮一勺一勺喂。但她太餓了，一勺根本不解氣。</br> “我自己端著吃！”</br> 她奪過碗，大口將剩下的全吃了。</br> “我還要！”</br> “周禮懷說不能吃太急，也不能吃太多。”</br> 柳云湘覺得嚴暮就是故意欺負她，當下捧著碗下床，打算自己去盛飯。但剛下床，被嚴暮拉到懷里。</br> 他食指彎曲，自柳云湘嘴角揩下一粒米，還沒彈開，柳云湘抓著他手，將那一粒米舔到嘴里。</br> 嚴暮眼眸一聲，低頭吻住柳云湘。</br> 許久后，柳云湘軟軟的躲在被子里，兩眼迎著淚光。</br> “我能再吃一碗嗎？”</br> 嚴暮沒忍住，撲哧笑出來。</br> “這么餓？”</br> “廢話！”</br> “好好說話。”</br>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我是一張嘴，管兩個人飽，所以別人吃一碗，我得吃兩碗。”</br> “歪理。”</br> “你摸摸，他餓得都踢我了。”</br> 柳云湘拉過嚴暮的手放自己肚子上，“他真的在動。”</br> 嚴暮手微微彎曲，遲疑了一下才展開，緊貼著柳云湘的肚子。</br> “動了嗎？”</br> “動了。”</br> “好像真的動了。”</br> “是吧。”</br> 周禮懷進來，見到這一幕，奇道：“你們在干什么？”</br> 嚴暮尷尬的收回手，“她說……孩子動了。”</br> “啊？”</br> “確實動了。”</br> 周禮懷翻了個大白眼，“還不到三個月，怎么可能動，傻不傻啊，她那是餓的，腸胃蠕動罷了。”</br> 嚴暮：“……”</br> 柳云湘：“……”</br> 好吧，他們只是沒經驗而已，但確實有點丟人。</br> 周禮懷給柳云湘診過脈，腹中胎兒還好，只需多補養就行。</br> “而且你身體里的毒素也壓制住了。”這一點，周禮懷覺得挺神奇的。</br> “奶奶……不，太后給了我一粒什么解毒丸。”柳云湘道。</br> 周禮懷和嚴暮對視一眼，周禮懷道：“太后藏了很多寶貝。”</br> 嚴暮接了一句：“就是太摳門。”</br> “你們倆又背地里說本宮的壞話！”</br> 簾子打開，太后有老嬤嬤扶著走了進來。</br> 周禮懷打哈哈：“太后您老人家真是耳聽八方。”</br> 嚴暮抱肩，一副‘我只是說了實話’的神氣樣子。</br> 太后瞪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柳云湘，“孩子，你沒事了吧？”</br> 柳云湘愣愣看著太后，許是因為知道了她身份，總覺得這份和藹里面，更多了幾分威嚴。</br> 她回過神兒，趕忙要起身行禮。</br> “這不是宮里，沒那么多禮數。”</br> 太后沖柳云湘擺了擺手，讓她坐回去。</br> 柳云湘只好彎腰行禮，“太后，臣婦有失禮之處，請您見諒。”</br> “你救了本宮一命。”</br> “不……不敢當。”</br> “行了，有什么不敢當的，本宮這就要回宮了，你有什么請求盡管跟本宮說，本宮應你。”</br> 柳云湘抬頭看了嚴暮一眼，裝作怯怯的樣子。</br> “怎么，他欺負你了？”</br> “我……”柳云湘縮著脖子，像是攝于嚴暮淫威不敢說出口的樣子。</br> 太后瞪了嚴暮一眼，“這小子渾的很，你盡管開口，本宮為你做主。”</br> 嚴暮瞇眼，他剛救了她，回頭就咬他一嘴？</br> “他……”柳云湘抽噎一聲，“他要我當尼姑！”</br> 太后一愣，隨即低頭笑了笑，這柳云湘確實是個聰明的。</br> 讓她來尼姑庵，長公主的主意，但也是她點頭同意的，她不敢得罪她們，便裝糊涂說是嚴暮的主意。</br> “嚴大人，真有這事？”</br> 嚴暮嘴角扯了一下，“是。”</br> “那你怎么說？”</br> “她跟佛祖無緣，沒這份福氣，還是回侯府繼續當寡婦吧。”</br> 太后點頭，再看向柳云湘：“這樣你可滿意？”</br> 柳云湘感激道：“謝太后為臣婦做主！”</br> “他若再欺負你，你可進宮找本宮。”</br> “可臣婦身份低微，只怕見不到太后。”</br> 太后從袖袋里掏出一塊玉質腰牌遞給柳云湘：“拿此腰牌，便可進出宮里。”</br> 柳云湘雙手捧住，“謝太后！”</br> 太后離開后，嚴暮將柳云湘逼到床角，“你有沒有良心，誰救你的？”</br> 柳云湘哼了哼，“反正我不想當尼姑。”</br> “沒真讓你當尼姑。”</br> “我不信你。”</br> 嚴暮擰了柳云湘臉一把，“你只能信我。”</br> 柳云湘推他，“我真的餓，你再給我一碗飯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