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時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接著手中劍滑出，身形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逼近了嚴暮。</br> 他袖中藏毒，剛才輕輕一揮，毒便灑了從出去。這毒無色無形，可讓中毒人瞬時無力，身體不受控制，只要他身法夠快，其他人根本看不出異樣。</br> 然就在他以為這一下絕對能制勝的時候，下一瞬嚴暮竟主動朝他的劍尖上撞過來。</br> 他瘋了！</br> 不，他是在賭他不敢殺他！</br>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當著皇上的面，若他殺了嚴暮，必定是死罪一條。</br> 嚴暮敢拼死一搏，但他卻不想前功盡棄。也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嚴暮嘴角一勾，下一瞬他手中的劍抵到了秦飛時的脖子上。</br> 秦飛時死死盯著嚴暮，氣息一下比一下重，這一次他又輸了。嚴暮那種不死不休的瘋勁兒，竟是讓他也害怕了。</br> “好！好！好！”</br> 皇上連喝三聲，更是激動的起身鼓掌，仿佛剛才在下面打贏的是自己，仿佛被先太子壓了那么多年終于揚眉吐氣了一回。</br> “安慶王功夫厲害，朕的七兒更是好樣兒的！”</br> 這一刻，一股身為父親的欣慰感讓他看嚴暮多了一些慈愛。</br> 其他人回過神兒來，紛紛附和著皇上，夸獎七殿下厲害。從剛才雙方比試中，大家也看出來了，嚴暮的功夫和膽識，確實是一等一的厲害。</br> 此時嚴暮歪頭一笑，收起劍來，沖秦飛時挑了一下眉，“你輸了。”</br> 秦飛時咳嗽兩聲，繼續裝虛弱，“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br> 嚴暮哼了一聲，“服氣就好。”</br> 秦飛時走上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只是殿下有沒有想過，若我剛才發了瘋，不管不顧了，真的一劍刺上去，你現在可就死了。”</br> “你不敢！”</br> “萬一呢？”</br> “沒有萬一。”</br> 秦飛時幽幽一笑，“殿下自以為對人性了解的透徹，殊不知人性其實是最難以捉摸的。剛才那一刻，我還真動了殺心，但凡有一絲能脫逃的可能，我絕對會殺了你。殿下該慶幸的不是你有拼死一搏的膽識，而是該慶幸我理智尚在。至于殿下你，你喜歡以生死為賭注，說明生死于你并不太重要，可惜王妃了。她全心全意愛的男人，這男人卻并不明白他的生死不單單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對愛的人并沒有責任感。”</br> 說完，秦飛時還嘖嘖的搖了搖頭。</br> 這句話讓嚴暮皺起了眉頭，他想起柳云湘問他那句可笑的話。</br> “萬一你死了，我應該不會改嫁，我會撐著這王府，拼盡全力把兩個孩子養大。每一年的忌日，我會會去給你燒紙，一燒就是幾十年。但到我死的時候，我回望這一生，只覺得不值，幾十年時光虛度了。那時候明明可以和你黃泉路上團聚了，可我卻不想再遇到你，于是會告訴孩子們，不要把我和你喪到一起，一世已足夠，不要再一世了。”</br> 他聽到這些話時，只覺得她在無理取鬧，什么萬一他死了，他明明活著，為什么要假設萬一。但此刻，他突然理解她說這句話時的心情了，心里也生出一股凄涼之感。</br> 勝負已分，皇上十分高興，當場將那玉璧賞賜給了嚴暮。</br> 但嚴暮沒有接，“這玉璧是放在父皇寢殿的，還是放回它原先待的地方吧。”</br> 皇上疑惑道：“你不要？”</br> “當是兒臣孝敬父皇的。”</br> 皇上聞言，先怔了一怔，隨即大笑：“好，我七兒不但有本事而且孝順，朕甚是欣慰。”</br> 他再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秦飛時，笑意斂了斂，“安慶王，非是朕不給你機會，只能怪你自己沒本事了。”</br> 秦飛時低頭行禮，先咳嗽了兩聲，道：“是，只怪飛時技不如七殿下。”</br> “哎，本王瞧這安慶王病的不輕啊，能一連比試三場，兩勝一敗，也是不容易的。”順平老親王道。</br> 皇上淡笑一聲：“終究是敗了。”</br> 他讓魏書意將玉璧拿到跟前，雙手捧起那玉璧，連聲贊嘆是好東西，然下一刻，他竟然眸光一厲，手一松，玉璧啪的砸到地上，碎成了兩半。</br> 隨著這一聲，在場所有人都激靈了一下。</br> “皇上……”順平老親王站起了身，不可置信的看著已經碎了的玉璧。</br> 皇上嘖嘖道：“這東西太滑了，朕竟一時沒拿住。”</br> 他笑了笑，繼而看向秦飛時：“不過摔碎了也好，留著罪人的東西，倒也晦氣。”</br> 秦飛時垂著眼眸，神色平靜無波，這玉璧應該是他父親留下的唯一的遺物了，他竟沒有在場其他人反應大。</br> 而且皇上摔的不是這玉璧，分明是將先太子的臉面和安慶王的臉面一下摔到了地上。</br> “老七，回頭你去內庫，再挑一件能看上眼的。”皇上笑吟吟的看向嚴暮道。</br> 嚴暮行禮：“是。”</br> 比試風波過去，嚴暮坐了回去，這時他有些不敢看柳云湘。有官員敬酒，嚴暮囫圇的喝了幾杯，胃里如火燒。</br> 這時柳云湘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菜，墊補墊補。”</br> “我剛才……剛才有把握……秦飛時不敢傷我的。”</br> “……”</br> “畢竟當著這么多人，他又不是瘋了，他……”</br> “……”</br> “我下回鐵定不會了。”</br> 一直沒有得到柳云湘的回應，他有些發慌的轉過頭，見她面色平靜到幾乎淡漠。許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她轉過頭看向他，神色里帶著心疼。</br> “這般費心討好他，心里很難受吧。”</br> 嚴暮忙低下頭，同時眼睛也紅了。</br> 那人喊他‘七兒’，那人說他孝順，還以他為榮，這一些都讓他惡心至極，可他一直笑著，仿佛是這世間難尋的大孝子。</br> 怎么會不難受，可他以為沒人懂的，甚至是柳云湘也不能切實感受到。</br> 他的手在桌下被柳云湘握住，用力握了握，“你做得很好，終有一天，你會達成所愿的。”</br> “我所愿是我們一家人能安安穩穩的生活。”</br> “嗯。”</br> “你不信？”</br> “信。”柳云湘看著嚴暮，“我所愿是希望你為自己討回公道，化解心中仇恨，然后我們一家人才能真正過上安穩的日子。但嚴暮，你好像恨我，也恨兩個孩子，你想讓我們失去你，讓我們經歷失去愛人親人的痛苦。我甚至覺得你總有一天會殺了自己，以此報復我們。”</br> 這種說法很可笑，柳云湘說完就笑了，只是笑得愈加悲涼。</br> 難道不是么，他知道她多愛他的，可他不珍惜自己的命，不就是在報復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