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里,嚴暮見柳云湘皺著眉頭,一副困頓的樣子。</br> 他心下不由有些歡喜,皇上剛才的意思很明顯,想讓他娶長寧,柳云湘定是因為這事吃醋了。她吃醋,便是因為還在意他。</br> “其實我和……”</br> “秦飛時和上官胥費這么大力氣將順平老親王請回京,定還有其他計謀,可以讓秦飛時在朝堂上立足。”柳云湘看向嚴暮道。</br> 今晚他在宴席上露面,讓百官看到了他,但這還不夠,不知秦飛時他們接下來會怎么做……</br> 嚴暮皺眉,“你一直在想這個?”</br> 柳云湘愣了一愣,”是啊,不然呢?”</br> “你……”嚴暮氣得轉過頭去,不想再搭理柳云湘。</br> 柳云湘實在不安心,又道:“今晚那順平老親王明顯在針對你,我怕他們下一步計劃可能會將你算計進去,你也快想想,他們接下來會怎么做?”</br> “累,不想。”</br> “嚴暮!”</br> “柳云湘!”</br> 嚴暮騰的坐直身子,但見柳云湘目光灼灼,想到自己之前干的破事,便又有些心虛,態度又軟了下來。</br> “今晚他們請了很多老臣。”</br> “所以呢?”</br> “明日順平老親王會帶著這些老臣進宮為秦飛時求情,求他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將秦飛時從錦園放出來。”</br> 柳云湘點頭,“可皇上不會答應的。”</br> 皇上可不是什么善于納諫的賢明君主,更不在乎什么兄弟情,他只看到了秦飛時身上可能存在的威脅。對嚴暮這個親兒子,他尚且毫不留情,更別說秦飛時這個侄子了。</br> “這時候上官胥和魏書意稍一吹風,這事就有轉機了。”</br> “什么轉機?”</br> “置之死地而后生,這對秦飛時來說就是轉機。”</br> 柳云湘靠回車廂,雖然不知道上官胥他們具體怎么打算的,但看嚴暮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她稍稍安心了一些。</br> 馬車停到王府門前,柳云湘和嚴暮一前一后下車。</br> 進了府門,柳云湘想起皇上讓嚴暮陪長寧明日游玩的事,問道:“那明日你和長寧郡主……”</br> “不勞王妃費心!”</br> 說完,嚴暮大步往前走了。</br> 柳云湘挑眉,這是又抽哪股風呢?</br> 翌日,柳云湘用過早飯,聽到院門口有動靜,便朝著院子里走去了。</br> “郡主,奴婢已經說好幾遍了,我家殿下不在府上,更不在柳月閣。”</br> “想來七殿下并不知道本郡主來了,定是柳氏攔著他不讓他露面的!”</br> “郡主,我們殿下真真不在府上。”</br> “你們說了不算!”</br> 柳云湘聽到院子當間,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而后沖院門口喊了一聲:“謹煙,請長寧郡主進來吧。”</br> 隨著她這一聲落,長寧快步走了進來。她走到柳云湘面前,先緩了兩口氣,而后向柳云湘行了個禮。</br> “王妃,殿下可起身了?”</br> 柳云湘嘴角勾起:“起了。”</br> “那他?”</br> “已經去刑部衙門了。”</br> 長寧哼了一聲,“王妃何必說這種謊話,不怕失了大度?皇上昨夜命殿下帶我去城郊游玩,想來殿下應該不會忤逆皇上的意思,至于王妃,你私心太重,害了殿下可就不好了!”</br> 柳云湘好笑:“郡主若不信便去屋里搜一搜吧。”</br> 長寧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試著往前走了兩步,柳云湘自動給她讓開路,但她停下了腳步。</br> “殿下果真不在?”</br> “果真不在。”</br> “定是你……”</br> “一大早他就去衙門了,早飯都沒有吃,倒像是躲什么臟東西似的。”</br> “你!”</br> “郡主可以去刑部衙門找,只是郡主是北金人,擅自進官衙,恐有細作之嫌。”</br> 長寧沉下一口氣,定定看了柳云湘好一會兒,繼而笑了笑,“南晉有了北侵之心,第一個要攻打的就是你們大榮,大榮皇帝比其他兩國更迫切的想結成同盟。他說大榮的男兒,隨我挑選,我說欽佩七殿下,他一絲猶豫也沒有點了頭。”</br> 長寧說著走近柳云湘兩步:“賜婚的圣旨,只要我開口,不出一個時辰就能送到你們王府。我沒有開口,非是我顧忌什么,而是我希望嚴暮主動求娶。”</br> 柳云湘挑眉,“你不覺得自己在癡心妄想?”</br> “只要能嫁給他,我想我主動一些也沒什么。”</br> 柳云湘抿緊嘴巴,她知道長寧說這些是真的。</br> “我嫁給嚴暮,可以鞏固他的地位,于他百益無一害。而我對王妃也沒有壞心,等我嫁進王府,我們可以相處的很好。”長寧冷著臉說道。</br> 柳云湘知道,長寧說這句話時已經在妥協了,而這樣的妥協讓她很不悅。</br> 只是嫁給嚴暮,這個執念太深了,讓她寧愿委屈自己。</br> 柳云湘搖頭笑了笑,“我記得第一次見郡主,郡主耍的一手好鞭法,非要與嚴暮打一場,那時你是驕傲的,也是英姿颯爽的,讓我這個女子都滿目驚艷。后來你在長廊上拒絕韓凜,不卑不亢,自珍自愛,依舊讓我佩服。”</br> 長寧默了一下,隨即皺眉,“長廊上的事,你怎么知道?”</br> 柳云湘一笑,“因為我看到了。”</br> 長寧想到什么,眼眸陡然深冷,“我鞭子上的毒莫不是你……”</br> “是我。”</br> 長寧當即要抽劍,但她還沒抽出來,子衿已經擋在柳云湘面前了。</br> “郡主,這里是鎮北王府,可不是北金。”柳云湘笑道。</br> 長寧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把劍送回去了,“當年你害我被韓凜報復,你好歹毒!”</br> 柳云湘嘆了口氣,“應該說我助你擺脫了韓凜,不是嗎?”</br> “那也輪不到你插手。”</br> “我是為嚴暮報仇。”</br> 見長寧氣得臉色發沉,柳云湘心平氣和道:“我與你說這些,其實是想告訴你,在北金的時候,你尚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在大榮。我念著你當初救嚴暮的恩情,即便后來你暗殺我,我都沒有計較,而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還是希望郡主及早收手。”</br> “我拋下所有來大榮,我愛他!”長寧怒喝一聲。</br> 柳云湘搖頭:“他有妻子有兒女,你的愛本身就是錯的。我一再容忍你,也勸過你了,若你還執迷不悟的話,那我只能出手。”</br> “我的愛沒有錯,他也曾回應過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