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然就僵住了，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br> 許久，嚴暮冷笑一聲：“你不是很愛謝子安么，這下樂瘋了吧？”</br> 柳云湘點頭，“我當然愛我的夫君。”</br> 嚴暮臉一沉，“那你來老子這里做什么？”</br> 柳云湘轉頭看向嚴暮，“我和想嚴大人做一筆生意。”</br> “哦？”</br> “你正在為京郊大營籌糧吧？”</br> 嚴暮眼睛瞇了一下，“怎么，難不成你有糧？”</br> “有。”</br> “老子要幾萬石，不是幾斗！”</br> “十萬夠嗎？”</br> 嚴暮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柳云湘，“你說你有十萬石糧食？”</br> 柳云湘點頭，“之前我跟你借了十萬兩銀子是吧，那些銀子我全買糧了?！?lt;/br> “你說你全買糧了？”</br> “對?！?lt;/br>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盛京會有饑荒？”</br> 柳云湘呵呵一聲，“我只是要開糧鋪，多貯存了一些糧食罷了?！?lt;/br> “哪家糧鋪開張要存十幾萬石糧食？”</br> “不然呢？我就算知道糧倉空了，還能預料老天爺會連續下一個月的雨？進京道路被沖毀？”</br> 嚴暮坐回去，人禍能預料，天災可預料不到。</br> “所以你真的是來找我做生意的？”</br> “我們之間也沒別的好談吧？”</br> 嚴暮點頭，“行，我要十萬石糧食?！?lt;/br> 柳云湘一笑，“一兩銀子一石?！?lt;/br> “你搶劫呢？”</br> “嚴大人，我也不一定賣給你，對吧？”</br> 來之前，她還真沒打算賺他多少，一兩萬跑個腿算了，但現在她覺得，不賺白不賺。</br> 嚴暮咬了咬牙，“行，十萬兩，我給你?！?lt;/br> “還之前借你那十萬了，這里還有一萬，當初咱們說好的?！?lt;/br> “你跟我把帳算這么清？”</br> “當然要算清?！绷葡嬲酒鹕?，退開一步，“前塵過往也一并了了吧?！?lt;/br>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被嚴暮一把扯過來，壓到墻上。</br> “你！你放開我！”她怒。</br> 嚴暮低頭抵住柳云湘的額頭，“你說清就清了？”</br> “不清又如何，你還要糾纏我一個有夫之婦不成？”</br> “柳云湘！”</br> “這世上有比我長得更像小金妃的，我不是不可替代的，不是嗎？”</br> 嚴暮死死盯著柳云湘，“你說的沒錯，老子也確實厭煩你了?！?lt;/br> “那就放開……唔！”</br> 嚴暮低頭狠狠咬了柳云湘嘴唇一口，“但老子想欺負你就欺負，你他媽讓謝子安那窩囊廢來找老子算賬?。 ?lt;/br> 柳云湘聞到嚴暮身上那股和元卿月身上一樣的甜膩膩的茉莉香，突然泛起一陣惡心，猛地推開嚴暮，用力甩了他一巴掌。</br> “你別碰我！”</br> 嚴暮怒不可遏的看向柳云湘，恨不得掐死她，但看到她仰著頭，眼睛都紅了，仍倔強的不服軟，他又煩躁的皺起眉頭。</br> “滾！”</br> 柳云湘沖到門外，扶住外面的柱子，身子微微顫抖著。</br> 她彎下腰，眼淚落下一顆，但只有一顆。</br> 她咬緊牙關，硬忍了回去了。</br> 他說：我堂堂大理寺卿怎么會娶你一個寡婦？</br> 這句話讓她徹底心死！</br> 上一世沒有斬斷的，這一刻斷了。</br> 她柳云湘再愛他，也不許自己這么卑賤，做一個替代，茍且在一起，沒名沒分，甚至讓人不齒。</br> “三夫人？”</br> 柳云湘抬頭，看到周禮懷及他身后的鎮遠將軍祝清嘉，匆忙點了一下頭，而后快步往外走去。</br> 周禮懷撓撓頭，“這是……吵架了？”</br> 祝清嘉不似其他武將五大三粗的，他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很有一股君子坦蕩的風范。</br> 他看了一眼柳云湘的背影，眉頭皺起，轉身進了屋。</br> 西屋里，嚴暮坐在羅漢床上，頭垂著，濕發遮住了他的面容。</br> 祝清嘉沉了口氣，“你必須馬上和這位侯府三夫人斬斷關系?！?lt;/br> 嚴暮側頭，陰沉的目光透過濕發看向祝清嘉，“你也要管我的事？”</br> “謝子安還活著，已經回侯府了。”</br> 嚴暮轉回頭，“我知道。”</br> “那你……”</br> “他謝子安的女人，老子就碰不得？”</br> “老七！”</br> 嚴暮沉了口氣，“行了，一個女人而已，我不會為她壞了大事。”</br> 聽到這句話，祝清嘉臉色稍好了一些，“眼下最棘手是為京郊大營籌備糧餉，皇上既然讓你暫領京郊大營統領一職，便是給你的考驗，這次你若做得好，那就能掌京郊的兵權了?！?lt;/br> “糧食有了?！眒.</br> “有了？”</br> “十萬石?！?lt;/br> “哪兒冒出來這么多糧食？”</br> 嚴暮抓了一把頭發，“總之有了，你回去跟義父說一聲就是?！?lt;/br> 祝清嘉面露喜色：“不論是誰給了我們糧食，可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br> 周禮懷等他們說完，忍不住問道：“謝子安真的還活著？”</br> 祝清嘉無語，“我都看到大活人了，這還能有假？”</br> “那……”周禮懷看了一眼嚴暮，“那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生下來養在侯府？喊謝子安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