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不放心，原本打算跟他們一起去錦園的，但臨出門的時候，蘇如夢派婢女過來，請她去一趟三皇子府。</br> 那婢女滿臉急切，柳云湘猜到應該是蘇如夢出事了，可不論怎么問她，她就是不說。</br> “主子不讓奴婢跟您多說什么，只求您趕快過去，當是……當是救救我們主子和小世子吧。”</br> 柳云湘聽這話，便知情況很嚴重，當下沒有再多問，帶上子衿，隨著那婢女去了。</br> 來到三皇子府后院，蘇如夢住的那院，進了廳堂，先看到滿地狼藉，桌椅板凳東歪西倒，茶杯花瓶這些砸碎在地上，墻上赫然還有好大一塊血跡。</br> 見此場景，柳云湘不由先抽了一口氣。</br> 再往西屋走，那婢女打開簾子，柳云湘走進去，這西屋里也被砸了稀爛，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br> “鈺兒，很疼對不對，沒事，哭吧，不用忍著。”</br> “鈺兒不痛，鈺兒不哭，娘也別哭了。”</br> 柳云湘朝里面望去，但見鈺兒躺在床上，額頭包裹著細布，血還是滲了出來，可見傷的多重。宿蘇如夢跪坐在床前，緊緊握著兒子的手。</br> 她衣服上有血跡，還有被人撕扯過的痕跡，頭發散亂著，跪坐在那里，瘦的就像一根竹棍，衣服都撐不起來。</br> 柳云湘沉了口氣，輕輕喊道：“蘇姐姐。”</br> 蘇如夢身子僵了一下，繼而慢慢轉過頭來，柳云湘這才看到她的臉，看到她一道長長的血痕自右額角劃過鼻梁，劃過左頰，一直到左耳下……</br> 柳云湘瞪大眼睛，身子不由往后趔趄了一下。</br> “誰，誰傷的你？”</br> 蘇如夢苦笑著低下頭，“還能有誰？”</br> “秦晟瑞！”</br> “是他。”</br> 柳云湘握緊拳頭，再深吸一口氣，踩著地上的縫隙，慢慢走到床前，見鈺兒看著他，眼里含著淚水，她心跟著揪痛。</br> “鈺兒也是他傷的？”</br> “是。”</br> “虎毒還不食子……”</br> “他懷疑……”蘇如夢抬頭看向柳云湘，搖了搖頭，“他懷疑鈺兒非是他親生。”</br> 柳云湘咬牙，“他有何證據，如此污蔑你？”</br> “他哪會講證據，還說要殺了我們母子呢。”蘇如夢撫摸著兒子的臉，心疼道：“我什么都不怕，只是鈺兒，我得讓他脫離秦晟瑞的魔爪。”</br> “蘇姐姐既然叫我來，定是有了主意，說吧，我能幫你什么？”柳云湘道。</br> 蘇如夢哄著鈺兒先睡，而后起身來到妝奩前，從里面拿出一封信，轉身遞給柳云湘。</br> “云湘，幫我把這封信送出去。”</br> 柳云湘接過信，這封信定然是求救信，只是她想誰求救？</br> “交給誰？”</br> 蘇如夢眼眸沉了沉，“魏書意。”</br> “他？”柳云湘皺眉，蘇如夢竟要向他求救，“蘇姐姐，你難道忘了是他害你這般的，這人自私自利，根本不可能幫你的，除非你能給他好處。”</br> 蘇如夢點頭，“我確實給了他好處。”</br> “什、什么？”</br> “太監也是人，也是男人，他也想要被人愛，我跟他說：這么多年，我依然愛他。”</br> 柳云湘拿著這封信，突然覺得很重。</br> “我也能幫你。”</br> “不，云湘，我不能連累你，而且逃離秦晟瑞不難，可我的仇怎么辦，他們害我至此，我得給自己報仇。”</br> “你想如何？”</br> 蘇如夢上前握住柳云湘的手，沖她笑了一笑，“魏書意在宮里，我的婢女沒辦法把信給他，只能請你幫忙了。云湘，幫了我這一次，其他的事就別管了，小心沾上臟。”</br> 柳云湘抿緊嘴巴，她看到蘇如夢眼里的決然，這個曾如天仙一般大的女子，生生被兩個男人拉進了地獄。她眼里有火光，那是來自地獄的煉火，帶著熾烈的恨。</br> 她能幫蘇如夢逃離秦晟瑞，卻滅不掉這恨火，所以能幫她的也就只有送出去這封信了。</br> “好，我幫你。”</br> 蘇如夢笑著點頭，“好妹妹，姐姐記住你這份恩情了，今生若還不了，來世一定還。”</br> 柳云湘反握住蘇如夢的手，用力握了握，“別說傻話，只要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br> 柳云湘不敢耽擱，從三皇子府出來，她便借口向皇后請安而進了宮。</br> 皇后以身體不適為由并沒有見她，大抵是覺得她來給她請安定是沒安好心，所以不見她。</br> 魏書意在承天宮當值，柳云湘不能直接去找他，只能承天宮西側的游廊下等他，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終于見到他出來。</br> 柳云湘悄悄跟上去，眼見魏書意進了御花園，她帶著子衿忙追上去，卻在一梅樹林里被魏書意給截住了。</br> “王妃，你跟蹤奴才。”魏書意瞇眼道。</br>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見四下沒人，這才道：“我找你有事。”</br> “呵，這吹的什么風？”</br> 柳云湘自懷里掏出蘇如夢的那封信，遞到魏書意面前，“這是蘇姐姐托我交給你的。”</br> 魏書意聽到這話，眼神鋒利起來，看著這封信，并沒有伸手去接。</br> “三皇妃與奴才無甚瓜葛，王妃還是把這封信收回去吧，省得引起一些可笑的誤會。”</br> “可笑？”</br> “有女子與我這太監傳信，不可笑嗎？”</br> 柳云湘嗤笑，“當年在行宮，我得知你二人之間的事時，還真是覺得可笑，蘇姐姐天仙一般的人兒怎么會喜歡上你。”</br> 魏書意臉色一沉，沉眸看著柳云湘。</br> “可笑的不是你是太監，而是你這個人自私狹隘，手段卑劣，實在不值得蘇姐姐喜歡。可她就是固執的愛你，即便你后來利用她，害她，可她還是愛你，這些年過去，她拜你所賜受了那么多苦，依然愛你之心不改，這難道不可笑嗎？”</br> 魏書意神色繃緊，當下不說話了。他和蘇如夢之間的事，除他兩人，只有柳云湘知道。</br> 但柳云湘無法理解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他也無法理解蘇如夢為何會愛上他。</br> “這是一封求救信。”柳云湘仍舉著手里的信，“秦晟瑞懷疑她在外面有男人，發了狠的打她，將她毀容，險些砸死鈺兒，他們母子是真的沒有活路了。”</br> 魏書意垂著眼眸，神色不變，讓人猜不出他所思所想。</br> 柳云湘舉了很久，就在她以為魏書意不會接的時候，他突然抬頭，嗤笑了一聲，而后接過了那封信。</br> 魏書意將信揣到懷里，轉身大步往外走，他的背影是冷的，是決絕的。</br> 柳云湘呼出一口氣，他真的會救蘇如夢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