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眼看刀落下,只能將懷里的孩子護好。胳膊上被劃了一刀,她下意識去看,但見血正汩汩往外冒,很快將袖子染紅了。</br> “柳姐姐!”</br> “王妃!”</br> 疼痛感傳來,柳云湘皺了皺眉頭,見懷里孩子一臉驚慌,她揉了揉他頭頂。</br> “別怕,沒事了。”</br> 這時兮兒和常統領跑了過來,二人嚇得不輕。兮兒忙給柳云湘止血,常統領一腳將砍傷柳云湘的那官兵踢趴下了。</br> “你想不想要腦袋了,還不快給王妃賠罪!”</br> 那官兵也不料會傷到柳云湘,此刻慌忙爬起來跪到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饒。</br> 柳云湘沉了口氣,“若我沒有拉住這孩子,此刻他怕是已經死在你刀下了。”</br> “屬下誤傷王妃,罪該萬死!”</br> “我胳膊上這點傷怎能與這孩子的命相比!”</br> “王妃,咱們也是奉命行事。”常統領無奈道。</br> “我沒有想為難你們。”柳云湘看向常統領,“但可否容這些孩子回屋把棉衣穿上,再揣幾個干糧。”</br> “這……”</br> “您在這兒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們逃不掉的。”</br> 常統領看了柳云湘胳膊上的傷一眼,無奈妥協道:“王妃既吩咐了,屬下不敢違抗。”</br> 他不敢擔責任,于是推給了她。</br> 柳云湘沒計較,趕忙吩咐兮兒帶孩子們回去穿好衣服,裝上干糧。</br> “柳姐姐,他們會殺了……”</br> “兮兒!”柳云湘打斷兮兒的話,“快去準備吧。”</br> 兮兒看著這些官兵,無奈下只能照辦。</br> 柳云湘胳膊給包扎好了,慕容令宜哼笑著走過來,“柳云湘,你窩藏善念營的逃犯,以至疫病四散,鬧得盛京內人心惶惶,我這就將此事告知皇上,你等著領休書吧!”</br> 說完,慕容令宜得意的睨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大步朝外面走去了。</br> 常統領默了一下,道:“這院的主人是誰,他可知道善念營的孩子藏在這兒?”</br> 柳云湘蹙了一下眉,“他不知。”</br> “王妃,此事非同小可,您沒必要一人承擔。”</br> “他確實不知,若連累了他,我反倒不安。”</br> 見柳云湘這般說,常統領便沒有再問了。</br> 兮兒得柳云湘授意,故意拖延時間,常統領派人進去催了好幾次,等到她將穿著厚棉衣,背著干糧袋子的孩子們領出來,子衿終于把老親王帶來了。</br> “哎喲,這兒還藏著一幫小兔崽子呢,可算讓人扒了窩了。”老親王顛顛跑過來。</br> 常統領一看老親王,眉頭皺了皺,忙迎上去行禮。</br> “別別別,我就是來湊熱鬧的。”說著,老親王看了柳云湘一眼,暗暗沖她點了一下頭。</br> “老親王,您老這?”</br> “可是要將他們送回善念營?”</br> 常統領頓了一頓,“是。”m.</br> “該送回去。”老親王踮腳往里面瞧了瞧,看到那么多孩子,臉上露出憂色,但很快收了起來,嘿嘿笑道:“我跟你們一起送回去。”</br> “這,不合適吧。”</br> “有什么不合適的,莫不你們還打算半路下手,將這些孩子……”老親王做了一個殺的手勢。</br> “不不!”</br> “那不就得了。”</br> “四殿下那兒……”</br> “他要是有什么不滿,盡管來找本王就是!”</br> 老親王執意跟著,常統領不敢阻攔,只得同意。只是臨走的時候,他讓人將兮兒抓了起來。</br> 柳云湘要阻止,常統領抱拳道:“窩藏善念營逃犯,還打傷官兵,我們總要抓個人交差的。”</br> 柳云湘還要說什么,兮兒已經伸出手了,“這些孩子是我救的,是我藏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與王妃無關。”</br> “兮兒!”柳云湘皺眉。</br> 兮兒沖柳云湘嘿嘿一笑,“王妃放心,我沒事的。”</br> 兮兒和孩子們都被帶走了,柳云湘長長嘆了一口氣,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但看結果吧。從做這件事開始,她就沒有什么把握,畢竟上一世善念營數百人都死了,無一活口。</br> 在老親王的監督下,這些孩子至少被送回了善念營,并沒有半路被殺。</br> 慕容令宜進宮告狀,皇上倒是沒有降罪于她,怕只怕他將這罪過歸咎于嚴暮了,等他回京再清算。</br> 兮兒關進了大牢,此為重罪,柳云湘拖了關系才得以進去探望。</br> 獄差帶她下到地牢,這里關押的都是死刑犯。柳云湘心不由揪起來,那么好的姑娘,若因此事被砍頭,實在讓人心痛惋惜。</br> 牢房的走廊很窄,黑洞洞的,一眼望過去,只盡頭能看到火盆里搖曳的火光。這里很靜,充斥著死亡的氣息。</br> 然走近一些,竟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雖然聲音笑,可語調是輕快的,是活潑的。</br> “這位姐姐,我跟你說了這么久了,你多少回應我一句啊。這里怪無聊的,咱倆說說話唄,你犯了什么罪啊,殺了人還是放了火?我跟你說,我雖然被關在這兒,可我沒干壞事,我是想救人的。你要問救人怎么還會被抓進來,我也不知道啊,這世道真是黑白難辨。”</br> 柳云湘被帶到牢房前,兮兒還靠著墻,努力探頭跟隔壁的人說話。人家不搭理,她也說的滔滔不絕。</br> 看到柳云湘過來,兮兒又驚又喜,一躍而起,“柳姐姐!”</br> 柳云湘失笑,關了四五日了,她還這般有活力,讓她多少放心了一些。</br> 她沖兮兒點了點頭,接著又往前走了幾步,朝隔壁牢房看去。</br> “三夫人,近來可好?”</br> 牢房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柳云湘問候了一句,里面仍沒有反應。</br> “前兩日,你那婢女小蓮又找過我,說是你兒子……”</br> 說到這兒,柳云湘故意停頓了一下。</br> 果然黑霧破開,一人影慌忙跑了過來。正是三夫人馮氏,穿著寬大的臟兮兮的囚衣,頭發亂糟糟的,臉瘦的脫相,此時正瞪大眼睛,眼眸顫動的看著柳云湘。</br> “我兒……他怎么了?”</br> 柳云湘看著馮氏,淡淡道:“他是病了,是遇到坎兒了,是被人薄待了,你便是知道又能怎樣?你在這死牢里,已經活不了幾日了,這孩子沒了娘,往后的日子必定是難過的,莫不你還能指望薛和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