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嚴暮離開，老親王跑了過來。</br> “朝廷救濟糧竟然有毒，毒殺了不下百條人命，我不信這事是皇上下的令，若真是他……我倒要替秦家列祖列宗問問他，秦家打下的江山，他這是打算毀在自己手里？”</br> 見老親王又激動又氣憤的樣子，說著就要往外走，柳云湘忙攔了攔他。</br> “叔公，且不能沖動。”</br> “死了這么多人，我必須得問出一個真相！”</br> “真相就是秦晟瑞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樣的頭腦，定是有人在背后給他出的主意，最最重要的一點是……”</br> “什么？”</br> 柳云湘沉了口氣，“皇上默許了他這么做。”</br> 老親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皇上知道？”</br> “所以叔公別沖動，我們眼下要做的就是救剩下這些人。”</br> 老親王沉了好幾口氣，慢慢冷靜下來后，知柳云湘說得對，他不能真的問罪皇上吧！</br>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們先回吧，等我消息！”說完，老親王忙往宮里去了。</br> 這里太亂，柳云湘帶著曲墨染和兮兒先回斜角胡同了。</br> 曲墨染給兮兒包扎好了傷口，囑咐她這一個月傷口不能沾水。</br> 兮兒不在乎這點傷，只是想到她救的那些孩子，一個個都死了，她就氣憤，她就心疼。</br> “柳姐姐，那個人真的知道秦晟瑞給善念營的人下毒的事嗎？”</br> 柳云湘一時沒聽懂，“那個人？”</br> 兮兒抿了一下嘴，“皇上。”</br> 柳云湘想了一下，嘆氣道：“知道吧。”</br> “他怎么這樣，我因為他只是做父親不夠格，可他還是個昏君！”</br> 聽到這話，柳云湘和曲墨染都愣了一愣。</br> “你……”</br> 不等柳云湘問出口，院門敲響了。</br> 子衿去開門，見外面好大的陣仗，門前一輛華麗的馬車，前后都有穿著黃金甲的侍衛。</br> 馬車兩側各站著四個宮女，待馬車停下，宮女上前打開車簾，扶著一穿緋色宮裝，帶著整套頭面，珠玉環佩的女子走了下來。</br> 柳云湘先愣了一愣，隨即忙出門去迎。</br> 這女子是安姨，兮兒的娘親，可她認識卻又不認識。看著架勢，該是后宮里的人。</br> “王妃，這位是剛回宮的安妃娘娘。”一太監猜到柳云湘不認識，便小聲提醒了一句。</br> 柳云湘壓下心驚，上前行了禮。</br> 安妃溫和的笑道：“七王妃，咱們也算有緣分呢。”</br> “是，娘娘快屋里請。”</br> “不了。”安妃擺擺手，而后抬頭望向屋里，見某個扭扭捏捏不肯往外走的，脾氣一壓再壓，終是壓不住了，粗聲怒喝，“死丫頭，老娘沒打斷你的腿，你還敢亂跑是不是？”</br> 這一聲太響亮了，柳云湘跟著抖了一抖。</br> 兮兒不敢再耽擱，趕忙跑了出來，“娘，人家就是出宮透口氣，您追的這么緊做什么？”</br> “透口氣？善念營出了亂子，別說你不知道？”</br> “我……”</br> “咦，你受傷了？”</br> 見母親看到，兮兒趕忙用手去捂，可衣服還沒來得及換，還帶著血污，怎么可能掩蓋得住。</br> 安妃打掉兮兒的手，看到她腰上的傷，又氣又急：“怎么傷的？”</br> “我……我就是去救人……”</br> “誰傷的你？”</br> 見母親一臉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樣子，又想到某個可恨的人，于是實話實說道：“秦晟瑞！”</br> “他？”安妃瞇了瞇眼，“真當我安輕的女兒好欺負呢，竟敢傷人！”</br> “他傷我不要緊，他往粥鍋里下毒，毒死了好多無辜的人，他太壞了，壞到根兒上了！”</br> 安妃一把拉住兮兒的手，咬牙道：“管他是什么人，老娘今兒非廢了他不成！”</br> 這安妃是個暴脾氣，當下拉著女兒就去找秦晟瑞報仇了。</br> 兮兒上馬車的時候，不忘跟柳云湘交代：“柳姐姐，我改天再來看你。”</br> 安妃推了兮兒額頭一下，“亂叫什么呢？”</br> 兮兒吐吐舌頭，笑嘻嘻的喊了一聲：“七嫂！”</br> 柳云湘腦子還沒轉過來，這對母女風風火火的已經走了。</br> “所以兮兒是……是十公主！”</br> 嚴暮踢翻了那鍋粥，不僅是壞了秦晟瑞的計謀，也是忤逆了皇上的心意。</br> 皇上對嚴暮態度雖然改變很多，可這種改變是架在薄冰之上，一點點風波就可能讓這層薄冰裂開，從信任變成忌憚。</br> 柳云湘讓子衿去打探情況，一直到午夜，她才回來了。</br> “殿下被打板子。”</br> “那他如何了？”</br> “還行，雖然后背都是血，但是自己走出來的。”</br> 聽到這話，柳云湘忙起身去拿披風，子衿攔住她。</br> “殿下要您留在外面，先別回府。”</br> “什么意思？”</br> “皇上罰了殿下緊閉府中反省，還說他答應娶長寧郡主，才能放出來。”</br> 柳云湘皺了皺眉，“他真沒事？”</br> 子衿拿過柳云湘手里的披風，重新放回去，“老親王趕過去了，跟皇上鬧了一番，一百板子就打了三十。”</br> 柳云湘倒抽一口涼氣，這一百板子真打下去，他豈還能活！</br> 皇上正在氣頭上，眼下她的態度必須要堅定，所以真不能回府。</br> 一晚無眠，翌日一早，老親王來了。</br> “粥里有毒，明擺的事，可秦晟瑞不承認，皇上也不深究，咱們有理成了沒理。”老親王氣得咬牙道。</br> 柳云湘倒不吃驚，秦晟瑞敢做這事，明顯是皇上默許的。而這事影響太壞，皇上自然不可能讓秦晟瑞承認。</br> “嚴暮打翻那鍋粥，皇上不能明面上追究，便話頭一轉讓他娶長寧郡主，他不肯，皇上便有了由頭打他。我胡攪蠻纏的鬧了一通，再加上有弘玄道長求情，這才救了老七。”說到這兒，老親王用力拍了拍桌子，“難怪皇兄當年瞧不上這兒子，昏庸至極！”</br> “叔公！”柳云湘嚇得忙提醒老親王。</br> 老親王長嘆一口氣，“老七那邊沒事，先在府上休養吧。善念營的問題不能不解決，我在皇上跟前提到了你，說你有個法子能解決這事。”</br> “您怎么推我入火坑啊？”</br> 老親王干笑，“我提過兩次，不能再提了，不然皇上會以為我有什么陰謀。你心眼多，說話愛繞彎彎，沒準能把皇上給騙了。”</br> “呵，我可不敢騙皇上，除非不想要小命了。”雖是這么說，柳云湘還是站起了身，“但我的織錦坊建起來了，確實需要人手，也需要朝廷給行方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