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子衿還沒有回來。</br> 陸長安邀請柳云湘去他那院用飯，怕他啰嗦起來沒完，柳云湘就沒有拒絕。</br> 出于柳云湘意料，他那院竟然只有一個小廝。</br> “其他人呢？”柳云湘問。</br> “原還有一個，他已經回王府了。”陸長安道。</br> 穿著青布短打的小廝上來，氣呼呼道：“世子對他那么好，少吃一兩頓怎么了，又餓不死，他竟忘恩負義的丟下世子走了。”</br> “丹青，莫背后道人是非。”陸長安不悅道。</br> 丹青也就是那小廝嘆了口氣，“世子您太純良了，少不得被人欺負。”</br> “他們愛欺負人，不是因為別人好欺負，而是他們自己本性惡劣。”</br> “是是，世子說得對。”</br> 小廝顯然不認同，但也沒再反駁，乖乖去廚房弄飯了。</br> 這種時候也就不講究幾菜幾湯了，一盤饅頭，兩碗一點薄薄雞蛋絮的蛋花湯，這就是午飯了。</br> 陸長安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望三夫人莫嫌棄。”</br> 柳云湘看著桌上的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飯，別說葷腥了，菜葉都沒有，不由皺起眉頭，“你每日只吃這些？”</br> 陸長安尷尬道：“我在吃食上本也不講究，三夫人若吃不慣……”</br> “我是擔心世子的身體。”</br> 陸長安微怔，隨后搖頭，“我身體已經好很多了，多謝三夫人掛心。”</br> 這時院門被敲響了，聲音不大，敲了兩下，隔那么一會兒，又敲了兩下。</br> “丹青，快去開門。”陸長安往廚房喊了一聲。</br> 丹青卻氣呼呼的出來了，“定又是那幫小鬼，他們每日都摸準了時候來。世子，咱不開門了，再這樣下去，您都要餓死了。”</br> “丹青！”陸長安低喝一聲。</br> 丹青氣的沒法，但也只能甩著袖子去開門了。</br> 柳云湘不明所以，轉頭望去，但見門口站著一幫孩子，大的有七八歲，小的兩三歲，一個個怯生生的站在那兒，有十來個孩子。</br> 丹青讓他們進來，而后插好院門。</br> 陸長安起身，先從筐里拿出一個饅頭給柳云湘，而后拿著筐子過去。</br> 那些孩子原還怯生，此刻一下將陸長安圍了起來，大一些的孩子還伸手往筐子里抓。陸長安舉高一些，讓這些孩子站好隊。</br> 待孩子們站好，他將饅頭分成兩半或三半，分給這些大孩子小孩子們。</br> 丹青有些急道：“世子，您給自己留一個啊！”</br> “我不餓。”</br> “您就昨晚喝了一口湯，一直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怎么會不餓！”</br> “我沒事，你剛在廚房吃了吧？”</br> 丹青抿抿嘴，“吃了。”</br> “那這些就全給他們了。”</br> 陸長安將饅頭分給這些孩子們，沒人分到的也不多，幾口就吃完了，但能吃上幾口總比不吃好，至少能養著這條命。</br> 柳云湘看著陸長安，他臉色憔悴，身形消瘦，不時還咳嗽一聲，他自己都要活不成了，卻還顧著別人。</br> 他啊，不愧是陸長安。</br> 上一世為了救別人的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br> 這時，突然哐當一聲響，從隔壁院傳來的。</br> 丹青忙出門去看，只看了一眼，急忙回來插好門，一副驚懼交加的樣子。</br> “不好了，一伙兒人砸了隔壁的院門，估計是進去搶東西了。這可怎么辦，下一家就是咱們這兒了。”</br> 陸長安先看了一眼面前這些孩子，又回頭看了一眼柳云湘，當機立斷道：“丹青，你快帶三夫人和這些孩子藏到屋里！”</br> “沒用的！”</br> “快去！”</br> 丹青見陸長安神色肅沉，不敢再說什么，忙帶著孩子們進屋了。</br> 柳云湘聽得隔壁的動靜，正在打砸著什么，還有人罵咧咧的。</br> “這院里根本不住人，他娘的，一點糧食都沒看到！”</br> “行了，別費力氣了，往下一家去！”</br> “走！”</br> 柳云湘心下一緊，他們這一院子的人，一個病秧子，一個孕婦，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廝還有幾個孩子，別說反抗了，挨打都挨不了幾下。</br> “三夫人，別怕，我在這里頂著，你快去屋里！”陸長安以為柳云湘害怕，溫聲安撫她道。</br> “世子大病未愈，哪里頂得住？”</br> 這時，哐當一聲響，這院的院門被猛地踢了一腳。</br> 陸長安一急，推著柳云湘往屋里走，“我拼了這條命，定不讓他們傷你們，快快進去。”</br> 柳云湘被推進了屋里，丹青上來趕緊關上門。</br> 又是一聲響，那伙人沖了進來。</br> 柳云湘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那伙人正是打砸臨街鋪子的那些年輕體壯的，手里都拿著大刀，斧頭這些利器。</br> 陸長安站在院當間，長身而立，身子雖瘦削卻筆直如山峰。</br> “你們硬闖別人家宅，這可是犯法的！”</br> 那幫人領頭的是個穿黑布短打的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頭發亂糟糟的綁在一起，眼小嘴大，一副兇煞的樣子。</br> “少他娘廢話，我們都要餓死了，還怕犯法？”</br> “你們想要糧食？”</br> “我們什么都要，糧食，金銀，女人，孩子！”</br> 陸長安皺眉，“你們要女人和孩子做什么？”</br> 領頭那人嘿嘿一笑，“你說要女人做什么，裝什么不懂？而孩子，呵，養在圈里，哪日餓極了就殺一頭。”</br> 陸長安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幫畜生！”</br> “畜生？”年輕大笑，“我們這些窮苦人生下來就是畜生，所以就該看畜生才干的事！行了，不跟你廢話，大家伙進去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