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口中的‘小公子’就是薛空，因為幫他，她兒子被誣陷，還從國子監退學了。這件事對孩子的傷害很大，所以說實話她不大想管這事。</br> “不論你想求我幫什么忙，但你求錯人了。”柳云湘道。</br> 小蓮忙又磕頭，“王妃，奴婢沒有辦法，只能求您。我家小公子被國公府趕到別院，可別院那幫子心狠手辣的，知小公子沒有娘親保護，便處處苛待他，吃不飽穿不暖的。奴婢想回府求老夫人幫幫小公子，結果被二夫人攔住，隨便揪了奴婢一個錯處，將奴婢給發賣了?！?lt;/br> 這小蓮話音剛落，見街口來了幾個人，嚇得趕忙又躲回了巷子里。</br> 柳云湘回頭，見是幾個男人，皆穿著青衣短打，像是誰家的護院。他們四處張望，臉上帶著狠色，像是在找人。</br> “那小賤人竟還敢偷跑，看來是挨的打還不夠！”</br> “昨晚讓她接客，客人沒有伺候好，還叫管事賠了許多好話。管事說了，等將她抓回去，狠狠地打，反正是賤籍，打死了就扔亂葬崗?！?lt;/br> “他娘的，明明看到往這邊跑了，咱們分頭找?！?lt;/br> 那些人分開找了，等人都走了，小蓮才瑟瑟縮縮從巷子里出來。她還要跪，但被子衿拉住了胳膊，但這一下碰到她傷口了，疼得小蓮倒抽了好幾口涼氣。</br> 子衿挽起她袖子，見胳膊上好幾道血痕，像是鞭子抽打出來的。</br> 柳云湘皺了皺眉，“他們把你發賣到哪兒了？”</br> 小蓮低著頭，扯了扯衣服，“花街。”</br> 子衿一聽，不由罵了一句：“這幫子狗雜碎！”</br> 婢女犯了錯，若實在嚴重才會被發賣，但一般也不會賣到那種地方。尤其陽國公府這樣的簪纓世家，要體面要積德行善要福澤綿延，而二夫人這般做多少有些私恨在。</br> “你想求本王妃幫你什么？”柳云湘嘆了口氣問。</br> 小蓮一聽這話，忙從袖袋里拿出一封信，“奴婢只求王妃將這封信送到我家夫人手里，奴婢怕是活不成了，再沒法照顧小公子。信中交代了小公子的境況，奴婢知夫人身陷囹圄也無能為力，但也只能告訴她，請她再想辦法吧，奴婢有負她的囑托了?！?lt;/br> 柳云湘默了一下，讓子衿接過了那封信。小蓮這般說，便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br> “馮氏對你一定很好，不然你也不會這般盡心?！?lt;/br> “夫人對奴婢很好很好，是奴婢沒用，沒法再照顧小公子?！?lt;/br> 柳云湘想了想，轉頭對子衿說，“你將她帶到張琪那兒，讓張琪去花街幫她贖身，而后放她自由。”</br> 子衿點頭，“奴婢知道了。”</br> 小蓮聽到這話，實在不敢相信，“王妃……”</br> “于本王妃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你不必太在意?！?lt;/br> 子衿帶著這婢女去張琪那兒了，柳云湘看著手里的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刑部大牢走去了。走到半路上，突然下起雨來，柳云湘買了一把雨傘。</br> 來到天牢前，雨已經下得很大了，瓢潑似的，而在雨霧沸騰下，她看到一個孩子站在雨里，周圍沒有人，只他一個，面對著大牢門口的方向。</br> 柳云湘走近了一些，透過雨幕看清了那孩子的臉，竟是薛空。他正嚎啕大哭，但雨聲蓋住了他的哭聲，雨水也打亂了他的淚水，他無助的站在那兒，緊盯著大牢。</br> 這時有一婆子和一男人過來了，那婆子淋了雨，滿臉怒氣，上前先打了薛空一巴掌，而后將他推給那男人。男人也帶著怒火，用力擰了薛空胳膊一下，而后將他扛了起來，轉身往回走。</br> 薛空掙扎著，掙脫不開，于是伸手大聲喊著：“娘！娘救我！”</br> 這兩人應該是國公府的下人，他們敢對薛空下手，顯然就是沒把他當主子。</br> 柳云湘嘆了口氣，朝大牢門口走去了。</br> 她給過馮氏機會的，只要她說出小五被害一案的真相，她就幫她。她一直等著她開口，可等到開春，馬上要執刑了，她依舊咬緊的牙關。</br> 有時候她就想，或許小五真是她殺的，不然她為什么抵死不說。</br> 來到死刑牢，這邊關押的是女囚犯，獄差帶著她走到馮氏牢房前。里面太暗，看不到人，獄差拍了拍牢門，一蓬頭垢面的人才走了出來。</br> 柳云湘擺了擺手，讓獄差去外面守著。馮氏一直低著頭，頭發蓋住了她面容，許是沒有力氣，她靠著墻坐下了。</br> “七王妃，還有半月，我就要被帶到菜市口斬首了，您還不放棄？”</br> 她聲音很低很啞，仔細聽才能聽清楚。</br> 柳云湘嗤了一聲，“我已經放棄了，認你殺了小五。”</br> “那您為何還來這里？”</br> “我來是問你養子不教之罪的。”</br> 馮氏聽到這話，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枯瘦的臉，“這話什么意思？”</br> 柳云湘將前兩日在國子監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而后道：“三個孩子救了你兒一命，可你兒卻不肯為他們證明清白。我知你兒子是因為害怕，所以特來問你，這筆賬是不是該算你頭上？”</br> 聽到自己兒子被推下池塘，還險些喪命，馮氏已經快要崩潰了。</br> “空兒……誰害我的空兒……”</br> 柳云湘淡淡道：“云侯之子還有陽國公府二房叫薛萌的。”</br> 馮氏猛地抬頭，“怎么會，他是空兒堂哥……”</br> 柳云湘呵了一聲，“看來你還不知道，自你進了大牢，陽國公府覺得失了顏面，便將你兒子趕到別院了。而別院的奴才因你兒沒有依仗便欺負他，你的婢女想向國公府求個公道，反被賣到了花街。你兒子吃不飽穿不暖，在學堂還被欺負，只因他娘是殺人犯。薛家根本不認她，薛和風也不管他，剛這孩子還在大牢外面哭，一聲一聲喊著娘，卻被追來的婆子打罵?！?lt;/br> 見馮氏急得不行了，柳云湘又添了一句：“你兒今日所遭受的，全都是因為你！”</br> 馮氏聽完，不住的搖頭。</br> “不，空兒也是他們薛家的孩子，他們不會這般對待他的?！?lt;/br> 柳云湘從懷里掏出那封信，扔給了馮氏：“這是你的婢女小蓮托我給你的，你不信我，應該不會不信她吧?！?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