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執意住萬春園，推卻了李淮的盛情。李淮有些不悅，但也不敢再說什么。</br> “萬春園景好，只是不如家里清凈。”李夫人說到這兒，頓了一頓，“尤其您身份貴重，安全上可不能馬虎，這樣吧，夫君多派幾個護院守衛王妃住的那院子。對了，還要派一些下人過去服侍，吃穿用度，樣樣都要周到細致。”</br> “李夫人，真不必麻煩。”</br> “要的要的，再說您在燕州有個不好，咱們可沒法跟七殿下交代。”</br> 柳云湘心思轉了一轉，點頭笑道：“那好吧。”</br> 不過她囑咐李淮和他夫人別泄露她身份，“我來燕州是為做生意，有鎮北王妃這層身份在，其實并不太方便。”</br> 李淮和李夫人滿口應著，保管不會泄露出去。</br> 來到萬春園，聽柳云湘要住在那兒，高員外十分熱情。又見李夫人忙前忙后的，又是指派護院守衛，又是調來下人服侍的，不由又有些生疑。</br> “恕小的見識淺，不知是貴府是？”</br> 柳云湘笑，“我來燕州其實是來做生意的。”</br> “做生意？”</br> “高員外是布商，應該知道江南的織錦業在以前是十分繁榮的，生產出的織錦綢緞別說在大榮，在十方諸國也是聞名遐邇。而自南州暴亂后，江南織錦業遭遇重創，直到現在仍舊萎靡不振。我在江南買了一座織錦坊，想要振興江南的織錦業，可單憑我自己，力量到底單薄，所以想著和一些布商合作。”</br> 柳云湘來燕州確實有這一方面的目的，燕州本地也有紡織業，以生產粗布和棉布為主，適合普通百姓購買，但燕州也有燕錦，以色彩絢麗為特色，她見過一次，猶如彩云編織的一般，十分驚艷。只是燕錦并不出名，不如蜀錦、云錦這些，在外地的綢緞莊里很難看到。</br> “落霞布匹行的老板，不知高員外可認識？”</br> 高員外挑眉，“您想找她合作？”</br> “是，聽聞落霞布匹行有自己的作坊，專門生產燕錦。”</br> “我倒是認識。”</br> 柳云湘面上一喜，“煩請高員外為我引見。”</br> 高員外鼓著肚子，撓了撓后腦勺，似乎有些為難。弘玄為柳云湘好言了幾句，請高員外一定幫這個忙。</br> “既然道長說了，那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幫這個忙。”</br>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她只是請他幫個忙，而且算是小忙吧，何至于上刀山下火海？</br> 房間收拾好，柳云湘剛坐下，李夫人又來了，她換了一聲衣服，緋如彩霞一般明麗的外裳，走動間如仿佛能放光一般。</br> “李夫人這衣服的顏色真好看。”</br> 李夫人一喜，立時就有些飄，“這也看什么人穿……咳咳，當然王妃穿的話就更好看了。”</br> 柳云湘笑笑，“這布料是燕錦吧？”</br> “王妃識貨，正是燕錦。”</br> “不知李夫人在哪兒買的？”</br> “落霞布行。”</br> 柳云湘點頭，正想再多問幾句，那李夫人指揮著身后丫鬟將一個食盒擺了上來。食盒打開，一股濃郁的油腥氣鋪面而立，柳云湘不妨，立時泛起惡心來。</br> 自懷孕后，她就吃不太油腥的，也聞不得油腥氣。</br> “呀，王妃，您怎么了？”李夫人忙上前關心的問。</br> 柳云湘擺手，指了指食盒，讓子衿拿遠一些。</br> 李夫人咦了一聲，“這是燕州有名的炸糖包，剛出鍋的，趁著熱乎，我趕緊給您送來了，您不喜歡？”</br> “我近來吃不得油太重的。”</br> 李夫人打量著柳云湘，想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有喜了？”</br> 柳云湘搖頭一笑，“沒，只是近來腸胃不好。”</br> “原是這樣。”李夫人便讓婢女收起食盒，讓她們帶外面去了。</br> 柳云湘奔波了一日，再加上懷孕后吃不好，精力跟不上，此刻只覺得疲乏的緊，連連打哈欠，可這李夫人卻與她敘起舊來了。</br> “李夫人，快到用晚飯的點兒了。”柳云湘提醒。</br> “可不是，我在天安樓定了一桌子菜，您看咱們是過去吃還是讓他們送到這里來？”</br> 柳云湘無奈，只得道：“我乏了，咱們改日再敘。”</br> 李夫人笑容僵了一下，隨后勉強笑了笑，“那便明日吧，我在家中備宴，邀了幾位燕州地方官員的夫人，您也一道吧。”</br> 柳云湘正想拒絕，那李夫人又說了一句：“您放心，不會泄露您身份的。而且這些夫人很有些人脈，您想在燕州做生意，少不得與她們打交道。”</br> 柳云湘想了想，點頭道：“也好。”</br> 打發走了李夫人，柳云湘簡單吃了一點晚飯，然后就躺床上休息了。</br> 翌日，柳云湘讓子衿先去曲墨染那兒看了看，得知李柱還沒現身。</br> “曲大夫很擔心他。”子衿道。</br> “或許我該跟她說實話。”</br> 如果李柱再也不會回來了，那期待越多，傷害就會越大。</br> 弘玄想去燕州下面的一個叫岐縣的地方去看看，去年春這地兒發生旱災，楊賀上報的奏折上寫著秧苗枯死，顆粒無收，數萬人需要救濟糧。</br> “楊賀想讓朝廷的賑濟，可三年暴亂，為了籌措軍餉，糧庫都空了。他連上三道奏折，三道奏折都被壓下了，最終朝廷沒有給岐縣一粒救濟糧。”弘玄捋著胡子說道。</br> 薛長風瞪大眼睛，“糧庫空了，可以讓別的地方先救濟，哪怕先抵來年的稅糧，總得想個法子，不能眼睜睜看著老百姓餓死吧？”</br> 弘玄搖頭，“皇上壓下了折子，百官便捂住眼閉上耳朵，不管不問不聽。”</br> 柳云湘皺眉，“去年春，我和七殿下剛回京，確實不知此事。”</br> “王妃在去年捐出十萬石糧食，已經是功德無量了。大榮受苦受難的百姓多了，您有再大的本事也救濟不過來。”</br> 薛長風咬了咬牙，“百姓是社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的朝廷，便如一根梁柱開始腐爛，早晚會坍塌掉！”</br> 弘玄沉了口氣，“若想不坍塌，便要扶起一根新的梁柱，剔除腐爛的那根。”</br> 柳云湘默了一下，繼而道：“二位便去看看情況吧，我挺好奇楊賀是如何解決這個危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