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綢緞莊后院,柳云湘將她這趟來的目的跟高瑩說了。</br> “高老板,我在燕州城打聽過了,真正做燕錦的工坊并不多,做得好的只有你這一家。”柳云湘說著看向高瑩,“所以我想和高老板合作在揚州辦一家專門制造燕錦的工坊。”</br> 高瑩聽完后笑了笑,“我們燕錦確實很美,但并不像蜀錦、云錦那些出名,而且它的技法太繁復,織一匹布耗時長耗工多,價格也就驚人,其實并不好賣。你看我的綢緞莊,這還是在燕州,一個月也就賣幾匹而已,而且還不怎么賺錢,若沒有其他諸如云錦這些養著,我們綢緞莊早關門了。”</br> “可即便如此,高老板還是在制造燕錦,在養著這些匠人。”</br> “學這門手藝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若我的工坊停止織造燕錦,匠人沒有了營生,那這門技藝可能就真要失傳了。”</br> “所以將燕錦傳揚出去,打開銷路,讓更多人見是燕錦的美,這門技藝才能長久的傳下去,不至于絕跡。”</br> 高瑩搖頭失笑,“江南織錦業受重創,他們過得都艱難,你還讓我過去?”</br> “我能將燕錦賣到西越,賣到西域眾多國家。”</br> “你?”</br> 柳云湘笑,“我還有一合作伙伴,你應該聽說過。”</br> 她說了裴宣的名號,高瑩果然大受震驚。</br> “這位小侯爺可是個傳奇,不想你們竟然認識,還一起合作了。”</br> 柳云湘點頭,“所以高老板,我說我有銷路,并非在吹牛。”</br> 高瑩思量了片刻,看向柳云湘,“我想問王妃一句,您為何要振興江南織錦業?”</br> “振興江南織錦業,讓更多人有飯吃,過上富足的生活,這才是遏制內亂最根本的辦法。我的力量可能不夠大,但一步一步往前走,總好過裹足不前甚至后退吧?”柳云湘道。</br> 高瑩靜靜看了柳云湘好一會兒,最終點頭答應了。</br> “我是大榮人,我也想大榮能越來越好。”</br> “太好了!”</br> 請高瑩去燕州開織錦坊,她雖然答應了,但這事也得好好合計,于是耗費了幾日的功夫。</br> 柳云湘先去揚州準備,高瑩帶著人和織布機隨后到。</br> 這日出城,剛到城門口,不想被一道圣旨給攔住了。</br> “王妃,皇上讓您立即返程回盛京,一日都不能耽擱。”</br> 送旨的小太監一邊擦汗一邊說道,他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來的,連口氣都還沒歇。</br> 柳云湘想到嚴暮前幾日剛回盛京,難道是出什么事了?可問這小太監,他卻什么都不知道,只說皇上發了好大的火,讓她趕緊回去。</br> 如此,柳云湘只能先回京,她讓馮錚給高瑩傳話,讓她如約去揚州,那邊的事她會交代下面人辦好的。</br> 她有孕在身,即便再急,也得穩當,這樣十日后,她終于回了盛京。</br> 剛進城門,便有禁衛軍守在那兒,請她即刻進宮。柳云湘心本就懸著,又見這陣仗,真以為嚴暮出事了,不由有些發慌。</br> 然下一刻,嚴暮騎著馬來了。</br> “王妃長途勞頓,先回王府休息,明日在進宮面圣。”嚴暮先看了一眼柳云湘,示意她安心,而后沖禁衛軍領頭的說道。</br> 那領頭的一臉為難,“殿下,皇上命我等來接人的。”</br> “陛下那邊,本王自會給交代。”</br> “可……”</br> “放肆,還不讓開!”</br> 禁衛軍到底不敢惹嚴暮,只得分散到兩邊。嚴暮沖柳云湘點了個頭,而后讓馮錚駕著馬車直接回王府。</br> 到了王府門口,柳云湘是被嚴暮抱下來的。</br>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急著問。</br> “小事。”</br> “不可能是小事,皇上那般著急。”</br> “他急他的,咱不急。”</br> 嚴暮索性將柳云湘直接抱回府,抱到后院,最后安置到床上。</br> “累了吧?”</br> 確實累,柳云湘躺到床上,長長呼了一口氣。畢竟有孕在身,又趕了十多天路,一沾床那全身骨頭就跟散了似的,根本起不來。</br> “可宮里那邊……”</br> 嚴暮拿來濕帕給她擦臉擦手,這才說道:“本來過了端午,北金和西越的迎親隊就該到了,可到現在,兩邊還沒音訊。”</br> “什么意思?”</br> “北金那邊說他們皇帝最近身子不大舒服,婚事先推后。至于西越,沒有理由,就是不來迎親。”</br> 柳云湘皺眉,“對于合盟,他們兩邊有別的想法了?”</br> “南晉派使臣出訪兩國,北金那邊情況不明,但西越收了南晉送去的一百個美女,分給諸大臣了。”</br> “所以,西越可能不加入三國聯盟了,甚至還會反刺我們大榮一刀。”</br> “是。”</br> “皇上想讓我勸冷雨霰,讓他盡快迎娶十公主,促成合盟。”</br> “跑了一個西越,斷不能再跑了北金,不然我們大榮不但要孤軍作戰還有可能被四面圍殺。”</br> 柳云湘點頭,難怪皇上那么急了。</br> “既然事兒這么急,你怎么還攔著不讓我進宮?”</br> “便是天下大亂,也是你的身體最要緊。”嚴暮讓柳云湘躺好,“再說你雖是北金長公主,可也做不了北金朝廷的主,尤其合盟這種大事,到底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br> 柳云湘心思一轉便明白了,她和整個鎮北王府不能太積極,不然這責任就落到他們身上了。這事辦成了,那是他們的應該的,辦不成,還成了罪過。</br> “放心,在我的提議下,已經派出使臣分別去北金和西越了,你先病幾日吧。”</br> “好。”</br> 宮里那邊還得嚴暮去應付,囑咐柳云湘好好休息后,他便進宮去了。柳云湘雖然累,可更想念兩個孩子,吩咐謹煙將兩個孩子帶過來。</br> “小世子和小小姐還不知道您回來了呢。”</br> 謹煙笑著出去了,不多一會兒,兩個孩子興沖沖跑進來。</br> “娘!你終于回來了!我好想你!”</br> 行意先沖過來,一把抱住柳云湘,興奮的叫了好幾聲,又貼臉又往懷里鉆的。柳云湘低頭親了親小丫頭,見她小臉又胖了一些,更加可愛了。</br> 硯兒慢一步,小大人一般站在床前,眉頭皺起。</br> “姐姐,你忘了爹跟我們說的話了?”</br> 行意一下想了起來,趕忙從柳云湘懷里出溜下來了,然后好奇的瞅著她的肚子。</br> “爹說娘肚子里有小妹妹了。”</br> “是小弟弟。”硯兒道。</br> “我想要小妹妹!”</br> “我想要小弟弟!”</br> 兩個孩子吵了起來,柳云湘揉了行意頭一把,又把硯兒拉過來,親了親他額頭。小家伙七歲了,被娘親了一下,頗有些不好意思。</br> 柳云湘陪著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謹煙怕累著她,便帶兩個孩子先出去了,讓她好好休息。</br> 她剛躺下一會兒,宮里來旨了。</br> 嚴暮不在家,只能她起身去接旨。</br> 等到旨意宣讀完,柳云湘依舊感覺有些不真實。</br> 皇上立嚴暮為太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