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實在不要臉!</br> 嚴暮氣得臉青鼻子歪的,他闖了禍后才封他為太子的,自己裝病躲起來,萬事不管,只管白日宣淫!</br> “想來太子也沒急事,便請回吧。”夢貴人哼了哼道。</br> 皇上不見她,倒也省下許多麻煩,柳云湘怕嚴暮硬來,忙將他拉走了。</br> 走到宮門口遇上了弘玄,弘玄臉黑黑的,端著一碗湯藥。</br> “這是什么?”嚴暮問。</br> “鹿鞭湯。”</br> 嚴暮皺眉,“他還要補?”</br> “日日損耗,可不是要補。”</br> “你是道長,帶皇上修道法的,怎的開始燉湯了?”</br> 提到這個,弘玄就一陣火氣,“自那夢貴人進了宮,皇上便不怎么召見我了,我為了能留在皇上身邊,便燉了一碗十全大補湯,說是能強身健體,結果夢貴人喝了。她說我燉湯好喝,皇上便將我打發到御膳房,日日燉大補湯。”</br> “你不是挺能忽悠的,皇上不信你那套了?”</br> 弘玄嘆氣,“皇上日日與那夢貴人享受人間極樂,自然也就不想那些修道成仙的縹緲之事了。不過這夢貴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讓皇上在那事上重振雄風,這是連我都沒有辦到的。”</br> 嚴暮無語了片刻,“行了,送你的湯吧。”</br> 上書房外大臣們都離開了,嚴暮也可暫時先回王府了。</br>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一直想著那夢貴人。</br> “眼下的情況是我們想要見皇上,只能那夢貴人傳話,而這夢貴人似乎并不簡單。”柳云湘道。</br> 嚴暮點頭,“我已經派人去調查她了。”</br> “還有當初是誰將皇上帶出宮,是誰讓她見到皇上的,這個人也要查。”</br> “嗯。”</br> “至于陸長安那兒,我親自去一趟。”柳云湘道。</br> 嚴暮沉了口氣,“沒用的,他已經上奏朝廷要調回西州了,我沒有準奏,但估計攔不了多久。”</br> 若只是陸長安,他削他軍權,將他困在盛京,也不是不行。可如今他背后有西越,他便不能輕易動他了,尤其此事是皇上理虧。</br> “我去看看霏兒。”</br> “我和你一起。”</br> “不用了,你們倆見面,少不得又是一番爾虞我詐,反倒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br> “他確實奸詐的很。”</br> “他原不是這樣的。”</br> “我但凡說他一句不好,你總要反駁我。”</br> “不是反駁,只是……”</br> 她也說不好,以前的陸長安正直善良,可最后卻沒落得好下場,如今的陸長安有城府有手段,他保住了自己的命,也獲得了絕對的權勢。</br> 所以孰對孰錯,孰好孰壞呢,她沒資格評判,只是可惜了一個朋友吧。</br> 如今的陸長安,如今的她,二人立場不同,已經不能真心相對了。</br> 來到肅平王府,府門是關著的。</br> 她看到內閣大學士吳敏站在門前,扶著石柱,一臉失望和無奈,看來陸長安不肯見他。他長嘆了幾口氣,強撐著身子往臺階下走,剛下了一階臺階,整個人便體力不支的往下栽去。</br> “馮錚!”</br> 隨著柳云湘這一聲喚,馮錚已經沖了上去,在吳敏頭磕地的時候將他扶住了。</br> “吳大人,您沒事吧?”柳云湘上前關切的問道。</br> 吳敏低著頭喘了好幾口氣,緩過來了才看向柳云湘,“多謝太子妃關心……微臣無礙……”</br> 見他臉被燒的通紅,嘴唇干裂,氣息不穩,一看就是中暑了,在宮里中暑的。</br> “您身子撐不住了,您不知道?怎的不先回府休息?”</br> 吳敏嘆了口氣,“肅平王要回西州,這萬萬不可啊,殿下要我三日后說服所有大臣上朝,首先就得先穩住這肅平王。”</br> “還是身體要緊。”</br> “不,事關國家安危,此事更要緊。”</br> 柳云湘看著吳敏,又想到楊賀,甚至是上官胥,其實大榮朝廷還有很多他們這樣的人,他們胸懷家國大義,在混沌中挺直脊梁,憑血肉之軀堅守著這個國家。</br> “馮錚,送吳大人回府。”</br> “是。”</br> “太子妃……”</br> 柳云湘笑了笑,“我與肅平王有幾分交情,我會盡力勸他留下的。”</br> 吳敏頓了一下,小聲道:“放他出京便等于放虎歸山,后患無窮啊。”</br> “我知道。”</br> 馮錚帶吳敏離開后,柳云湘來到肅平王府門前,請守門小廝去里面通報。守門小廝去了,但讓柳云湘沒想到的是陸長安不見她。</br> “我們王爺請太子妃見諒,他照顧王妃抽身不開,過后他會去鎮北王府給您賠罪。”</br> 聽到這話,柳云湘皺了皺眉頭,陸長安自然猜到她來找他是為何事,而他拒絕見她,說明他回西州的決心很堅定,任何人包括她都不能動搖。</br> 柳云湘心思轉了一轉,“那請你再進去稟報,我想見你們王妃。”</br> “這……”</br> “你們王妃應該不會不見我。”</br> 那守門小廝知柳云湘身份,不敢怠慢,便又進去了一趟。這一次久了些,不過小廝回來說他們王妃請她進府。</br> 柳云湘跟著那小廝,一路過走廊,穿穿堂,最后繞到了后院的池塘前,看到等在那兒的人是陸長安,她并不奇怪。</br> 小廝不會直接稟報拓跋霏兒的,必定還要經過陸長安。她再一次要見他,若他還拒絕了,那她就真沒法了。</br> 柳云湘讓子衿在門口等著,她朝院中的池塘前走去。</br> “自我將霏兒帶回來,王府大門就關上了,你是第一個進來的。”陸長安轉頭看向柳云湘,說著長嘆了口氣,“我念著我們往日的情意,你也體諒我吧。”</br> 這話一下堵住了柳云湘的嘴,他明白她所為何來,但他拒絕妥協。</br> “霏兒怎么樣了?“</br> “她身子雖然恢復過來了,但失去孩子對她打擊很大,我想回到西州后帶她去西越探望親人。”</br> “我能去看看她嗎?”</br> “我知她聽你的。”</br> 柳云湘搖頭失笑,“我只是擔心她,非是要她幫忙勸你。”</br> “過幾日我們就離京了。”</br> “所以讓我再見她一面。”</br> 陸長安看著柳云湘,許久后苦笑,“你知道我沒法狠心拒絕你。”</br> 柳云湘微一怔,只能裝作沒聽懂。</br> 來到拓跋霏兒住的那院,她見拓跋霏兒正呆愣愣的坐在院中石凳上便小聲喚了她一聲。拓跋霏兒鈍鈍的抬頭,見是她,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像是忍了許久。</br> “云湘姐!”</br> 拓跋霏兒起身跑過來,一把抱住柳云湘,嗚的一聲大哭起來。</br> “你終于來看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