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個情況，陸長安殺不得更放不得。</br> “便是讓京郊大營把肅平王府圍了，師出也得有名吧？”弘玄捋了捋胡子道。</br> 嚴暮想了一想，笑道：“這還不簡單。”</br> 當下他將馮錚和子衿叫了過來，讓他倆扮成黑衣人去肅平王府鬧個大動靜，京兆府配合抓人，然后他再下令京郊大營保護肅平王府的安全。</br> 一聽這話，馮錚臉黑了。</br> “怎么總讓我當賊？”</br> 嚴暮挑眉，“還想不想救楊賀了？”</br> 馮錚咬了咬牙，氣哼哼的出去了。子衿覺得好玩，樂呵呵應了，保證完成任務，然后顛顛去追馮錚了。</br> 說起楊賀，柳云湘問他那案子進展到哪一步了。</br> “賬冊交到上書房，刑部和戶部一塊查證，自然很快發現了問題。皇上一聽牽扯到當年修建行宮的事，便不敢讓大臣們往深里查了，當即下令大理寺以楊賀被誣陷而結案。那楊賀也是鬼精，當大理寺再提審他的時候，他就開始喊冤枉了，說根本沒見過那一百萬兩銀子，之所以說七殿下是同伙，其實就是為了讓朝廷重視這案子，重新調查。”嚴暮說完哼了一哼。</br> 為了楊賀這案子，不但他折騰，他的王妃也跟著折騰。</br> “那楊大人什么時候被釋放？”柳云湘問。</br> “大理寺結案要有個過程，也就這幾日了。”</br> 聽到這話，柳云湘放心了，楊賀這樣的好官，著實不能被辜負。</br> 瞅著時候不早了，弘玄起身說要回宮。</br> “還得熬湯？”嚴暮問。</br> 弘玄長嘆一聲，“夢貴人說貧道熬的湯太好喝了，從每日一回變成早晚各一回了。”</br> 嚴暮憋住笑，“回頭有機會讓我們也常常道長的手藝。”</br> 弘玄沒忍住瞪了嚴暮一眼，“我熬的鹿鞭湯不錯，殿下也要補？”</br> “倒也不用。”</br> “當真不用？”</br> 嚴暮臉一黑，“趕緊回宮熬你的湯去吧。”</br> 弘玄笑了笑，想起什么，又問道：“對了，夢貴人的底細可查清楚了？”</br> 嚴暮搖頭，“派人去花街查了，只查到這夢貴人是人販子賣到這兒的，家在揚州，南州暴亂時，父母親人都過世了。”</br> “這夢貴人十分有手段，現在皇上獨寵她，因她愛跳舞，皇上要給她建什么摘月樓，樓之高可摘星辰。”</br> 嚴暮皺眉，“我并未得到消息。”</br> “我也是從服侍皇上的小宮女那兒聽說的，大抵是哄夢貴人的話，若只是說說還好，若當真的話，那……”</br> 以大榮目前的境況，國庫空了，各地財政都吃緊，真要建這摘月樓，必定引起民憤。</br> “明日進宮，我會想辦法見到皇上，旁敲側擊或是讓他斷了這妄念的。”嚴暮道。</br> 弘玄點頭，“有其他消息的話，貧道也會傳信給殿下。”</br> 慕容拓突然身亡，薛長風接任京郊大營統領，肅平王府被圍住，這三件大事在朝中還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br> 接下來這幾日，嚴暮在上書房又被大臣們給堵住了，好幾晚上都沒有回府了。</br> 這日，用過午飯后，柳云湘就睡下了。一覺睡了許久，等再醒來時，日頭都偏西了。</br> 她最近覺變多了，胃口也慢慢好了。</br> “姑娘，您可算醒了。”謹煙擰了一方濕帕子遞過去，“楊大人在廳堂里等好一會兒了。”</br> “楊大人？”柳云湘懵了一下。</br> “是啊，楊賀楊大人。”</br> 柳云湘反應過來，忙簡單收拾了一下，趕忙出來了。楊賀就坐在廳堂里，馮錚站在一旁，主仆倆說的熱鬧。</br> “馮二媳婦真同意馮二再娶一個？不能吧，她那潑辣勁兒在燕州城是出了名的，馮二就多瞟了人家小媳婦一眼就被抽了，還是當街抽的！”楊賀那表情跟街頭巷尾那些打聽別人家八卦的大娘大嬸兒們一樣，又好奇又興奮。</br> “真同意了，還給備了豐厚的聘禮。”馮錚講的也很有興致。</br> “她莫不是發了瘋？”</br> “還真有點。”</br> “怎么說？”</br> “她給馮二娶的是望石胡同那個張寡婦。”</br> 一聽這兒，楊賀撲哧笑了。</br> “那張寡婦快五十了吧。”</br> “四十六。”馮錚嘿嘿一笑，“馮二媳婦說了，反正馮二喜歡寡婦，愛往寡婦跟前湊，她就專門給他娶個寡婦。”</br> “那張寡婦怎么說？”</br> “她也同意了。”</br> “她同意？”</br> “她說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膝下無兒無女，馮二比她小二十歲，以后還能給她養老。”</br> 聽到這話，楊賀笑得更大聲了，“這馮二媳婦和這張寡婦絕對是一伙兒，故意整治那馮二的。”</br> “馮二不同意，馮二媳婦代替她將張寡婦娶進門了，新婚當晚，那馮二是哭著跑出家門的。”</br> “哈哈，活該！”</br> 這主仆倆一邊說一邊笑好不熱鬧，柳云湘等他們說完才進去。</br> “楊大人不愧是一心想著百姓的父母官，剛從大牢出來，馬上就關心起百姓們的生活了。”柳云湘笑道。</br> 楊賀被臊了一下，但一點不覺得尷尬。</br> “關心百姓就要從生活的方方面面，下官確實操碎了心。”</br> 柳云湘哼笑，“我去了一趟燕州，確實好多百姓都關心著你，尤其那些小姑娘們小媳婦們。”</br> “太子妃可不要想歪了。”</br> “本宮沒有想歪，她們都當楊大人是朋友，楊大人也別想歪才是。”</br> 楊賀嘖嘖一聲，“莫不太子妃也想與下官做朋友？”</br> 柳云湘神色一正，道：“這是本宮的榮幸。”</br> 見柳云湘突然擺正臉色，楊賀也趕忙收起嬉皮笑臉，而后拱手行了個大禮。</br> “下官能沉冤得雪，虧得太子和太子妃盡全力幫下官，這份大恩，下官銘記在心。”</br> 柳云湘抬手，“楊大人，您將燕州治理的很好，朝廷應該感謝您。至于本宮和太子，我們也要感謝您，您讓我們看到大榮繁榮昌盛的一面。”</br> “以前下官想自己本事不大，能將燕州治理好，便是盡職盡責了，至于大榮，說實話下官不抱希望。但現在，本官看到了希望。”</br> “哦？”</br> “大榮有太子這樣的儲君，他身邊還有您這樣的賢內助，您二位一定會帶領大榮走出困境，越來越好。”</br> 柳云湘搖頭，“大榮需要的是更多像您這樣的好官，你們才是社稷的基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