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賊了，現(xiàn)下天大亮了，而賊在車?yán)锼X。</br> 柳云湘看著躺在上面的人，一陣無語。</br> “客官，要不要報官？”客棧伙計問。</br> 柳云湘搖頭，“不用，我們認(rèn)識。”</br> 打發(fā)走那伙計，柳云湘走上前，車上人睡得太香甜了，讓她有些不忍心打擾，不好他們還得趕路。</br> “十公主，醒醒吧。”柳云湘推了推秦飛兮。</br> 秦飛兮先迷糊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騰的坐起身來，但見柳云湘和其他人正瞅著她。她臉一紅，接著慢慢低下頭來。</br> “我，我就是想跟著你們一起去。”</br> “這一趟并不安全。”柳云湘嘆了口氣道。</br> “我會功夫，七嫂是知道的。”</br> “十公主還是就此回京吧。”</br> “七嫂，讓我跟著吧！”秦飛兮拉住柳云湘的手，“我知道大榮現(xiàn)在正處于危難的時候，那個北金皇帝不肯娶我，兩國不能結(jié)盟。如果我去了，那些使臣看到我長得這么好看，回去跟他們皇上一說，他們皇帝若是個貪色的，沒準(zhǔn)就肯娶我了，結(jié)盟的事也就成了。”</br> 聽到秦飛兮的話，柳云湘長長嘆了口氣。</br> 和親是女子遠嫁異國，離開親人，離開故土，若所嫁非是良人，到時就真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了。哪個女子不怕，可秦飛兮沒有說過害怕，更沒有逃過。</br> 她覺得這是她的責(zé)任，毅然扛了起來。</br> “傻丫頭，兩個國家之間的事，沒有這么簡單的。”</br> “所以七嫂是對我的美色沒有信心？”</br> 柳云湘撲哧笑了，“那行吧，不過安妃娘娘知道嗎？”</br> “我給她留了一份信。”</br> “好，不過這一趟，你得聽我的，不能亂跑。”</br> “一定！”秦飛兮開心道。</br> 坐上馬車，一行人繼續(xù)往北走。</br> 過凜州的時候，肖蒙迎的他們。他原是燕州督軍，但因為秦飛時掌控中原軍，不多久就將他調(diào)任凜州做督軍了。</br> 這凜州緊靠鎮(zhèn)北三州，再加上東北的魯州，兩州成為鎮(zhèn)北接通盛京的要塞，而肖蒙和沈云舟都是嚴(yán)暮的人。</br> 所以這一行往北，走在鎮(zhèn)北王府的勢力范圍內(nèi)，還是很安全的。</br> 走了二十來日，終于到了雁歸城。短暫修整了一日，他們接著出發(fā)鎮(zhèn)北關(guān)。</br> “太子妃，昨日幾家牧民在關(guān)外放牧，被一伙北金軍給圍住了，有一家四口被殺，還有三位婦人被抓走了。”一將士跟柳云湘稟報。</br> 柳云湘聽到這消息，眉頭緊緊皺起，難怪魏天沒有在雁歸城迎她，當(dāng)時她就覺得可能出事了。</br> “魏將軍呢？”</br> “就在關(guān)口。”</br> “你引我們過去。”</br> 柳云湘、秦飛時他們一行無人跟著幾位將士去了鎮(zhèn)北關(guān)關(guān)口，路上秦飛時跟柳云湘說：“順親王應(yīng)該已經(jīng)得到長寧被殺的消息了。”</br> 柳云湘瞇了瞇眼，“兩國之間再小的摩擦都可能釀成大禍，他這樣做一方面為長寧出氣，另一方面也能看出來北金朝廷與大榮結(jié)盟的意愿并不大。”</br> “南晉和北金隔著一個大榮，火沒燒到自己門上，他們自然不急。”</br> “而且冷雨霰登基不久，君臣未必同心，所以與大榮結(jié)盟共同對抗南晉，他心里多少也沒底兒。”</br> 二人說這話就到了關(guān)口，見魏天守在那兒，柳云湘等人下了馬。此時鎮(zhèn)北關(guān)大門開著，將士們正抬著尸體往里走。</br> 看到柳云湘，魏天忙上前行禮。</br> “魏將軍，不必多禮。”</br> 柳云湘抬手，“魏將軍辛苦了，有你在鎮(zhèn)北，殿下和本宮才能安心。”</br> “殿下和太子妃信任屬下，屬下定不負(fù)所望。”</br> 柳云湘點點頭，再看那些尸體，“這邊是昨日被北金軍殺死的那一家四口？”</br> “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br> “孩子都沒放過？”</br> “可不是，一幫畜生！”魏天咬牙道。</br> 柳云湘走上前，正要撩開白布，魏天忙阻止。</br> “太子妃，您還是別看了。”</br> “沒事。”</br> 柳云湘深吸一口氣，撩開白布，見是一婦人，兩側(cè)臉頰青腫，還留著巴掌印，頭發(fā)散亂。察覺到不對，柳云湘又往下撩了一點。</br> 女人衣服散亂，前面青一塊紫一塊的，見此柳云湘猜到發(fā)生了什么，憤怒一下沖上腦門。</br> “兩國即便打起來，也不該牽連無辜百姓，尤其婦孺，他們竟……竟這般卑鄙無恥！”</br> “太子妃，只要您一聲令下，屬下這就帶兵沖了他們軍營，殺他們一個人仰馬翻！”魏天恨聲道。</br> “殺！”</br> “殺！”</br> “殺！”</br> 旁邊將士們齊聲喊道，柳云湘望過去，見將士們一個個都是滿臉悲憤。</br> 柳云湘也恨，但她知道不能沖動。當(dāng)下壓了壓手，讓將士們安靜。</br> “我知道你們都是奮勇無畏的，不怕流血不怕犧牲，只為保護大榮百姓。但眼下這個局勢，我們不能與北金打，那樣只會讓更多百姓遭難。當(dāng)然，我們也不能忍下這口氣，殺我們百姓的人，不論他是誰，都必須拿命來償！”</br> 朝中局勢，魏天是知道的，他讓將士們別沖動，又命人將尸體帶回去好生安葬。</br> “眼下最緊迫的是他們還抓走了三位婦人，我們的探子去探，那三位就被綁在他們軍營前面，這大熱天的，恐怕扛不了多久。”魏天嘆聲道。</br> 柳云湘沉眸思量了片刻，道：“順親王綁了那三位，無非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我便如他的意，親自去一趟他們軍營。”</br> “太子妃，萬萬不可啊！”魏天急了。</br> “當(dāng)然，我不會貿(mào)然前往，咱們得好好布局，既能救人，又不能引起大規(guī)模沖突，還能讓他們交出殺人的罪犯。”</br> 秦飛時站在一旁抱著雙肩，嘖嘖一聲，“你有多大本事，你自己不知道？”</br> 柳云湘?zhèn)阮^瞪他，“我有多大本事，我當(dāng)然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我也知道。”</br> 秦飛時眉頭一挑，“少算計我！”</br> “想多了吧，我只是想讓你發(fā)揮所長。”</br> “什么所長？”</br> “用毒于無形啊。”</br> 當(dāng)天安排了一番，翌日一早，柳云湘和秦飛時就出關(guān)去北金軍營了。</br> 走了半日，遠遠看到北金軍營的營帳，也看到了那三個被綁在木架的婦人。</br> “萬一那順親王被殺女之恨沖昏了頭腦，上來就砍你，我可沒有辦法，只能自保。”秦飛時道。</br> 柳云湘呼出一口氣，“有時候明知危險，也得淌一淌，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