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夢貴人話音還沒落,突然被一只手掐住,立時瞪大眼睛,面露痛苦。</br> “你、你敢……唔……”</br> 嚴暮是真的敢,手上力道一下加重,下一刻就能扭斷夢貴人的脖子。</br> “殺了你,又如何?”嚴暮輕嗤道。</br> 夢貴人有些慌了,用力拍打身后的柱子,然窒息感越來越重,她已經(jīng)要撐不住了。</br> “嚴暮!”</br> 柳云湘沖了過來,忙扯住了嚴暮的手,讓他放開。</br> 嚴暮眼中瘋狂一斂,繼而松開手,看著夢貴人軟到地上,一邊喘氣一邊大力咳嗽,他歪身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br> “你不是讓本王殺了你,怎的,又怕了?”</br> 夢貴人捂著脖子抬頭,但看嚴暮面帶譏笑,而那雙眸子里卻滿是陰冷的殺意。她以為他會顧全大局的,她以為他不敢的,可沒想到他這么瘋,瘋起來全然不顧。</br> “夢貴人,看你剛才極力求救的樣子,應(yīng)該是不想死吧?”柳云湘彎下腰看著夢貴人。</br> “禁宮殺人,殺的還是皇上最得寵的妃子,這與逼宮謀逆有何不同,你們真敢?”夢貴人抬頭看向柳云湘。</br> “你非要把我們逼急嗎?”</br> “……”</br> “殺了你,確實麻煩一些,但也不是不能應(yīng)付。”</br> 說著,柳云湘站直身子,“夢溪,好自為之!”</br> 接著,柳云湘拉著嚴暮往游廊外走去。</br> “剛才你就不該攔著我。”嚴暮小聲道。</br> “皇上在找她。”</br> “又如何?”</br> “從這次的事,你還沒看出來么,皇上已經(jīng)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為了她什么事都能做出來。你若真殺了她,皇上會徹底瘋掉,殺了你,滅掉我們鎮(zhèn)北王府,甚至毀掉大榮。”</br> 聽到這話,嚴暮停下腳步,臉色驟然又冷又沉。</br> “夢兒,誰欺負你了?快跟朕說,朕定殺了他給你解恨,快說是誰?”</br> 嚴暮轉(zhuǎn)過身,便見皇上穿著中衣找到大殿門口,見夢貴人哭著過來,忙將人摟到懷里。</br> “皇上……妾身……妾身……”夢貴人抽噎不止。</br> “可是太子?”</br> “嗚嗚……”</br> “定是這孽障,朕這就廢了他!”</br> “皇上……妾身就是太想孩子了……”</br> “乖,咱們回去,朕再給你一個孩子。”</br> “好。”</br> 這么荒唐的一幕,嚴暮立時又起了殺心。</br> 柳云湘握住嚴暮的手,讓他別沖動。而這時薛長風跑了過來,說是有撐不住的大臣已經(jīng)倒下了。</br> 眼下雪急風更急,嚴暮給柳云湘裹緊大氅,而后擁著她去了御花園。</br> 大臣們還跪在那兒,雪蓋在他們身上,風過又吹走,他們凍得瑟瑟發(fā)抖。</br> 嚴暮走上前,沖大臣們喊道:“各位臣工切莫保重身子,快快出宮回府吧!”</br> 聞言,大家伙都看向了嚴暮。</br> 內(nèi)閣大學士吳敏在前,問道:“可是皇上讓我們回了?”</br> “本王讓你們回的。”</br> “殿下,您自作主張,只怕皇上會降罪于您。”</br> 嚴暮嘴角勾了勾,“皇上降罪我一人,總比大家都在這里遭罪的好。”</br> “這……”</br> “一個老祭酒已經(jīng)足夠了,各位都是國之重臣,當保重自身才是。”</br> 見大家不動,嚴暮走到吳敏跟前,小聲說道:“此事若想妥善收場,只能這樣,望吳大人以大局為重。”</br> 吳敏心思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向嚴暮行了禮,“那就多謝殿下了。”</br> 說著,他先站起身,而后招呼其他大臣起身。</br> “既殿下發(fā)話了,我們聽他的就是,速速離宮吧。“</br> 大學士這般說了,并且率先往回走,其他人心里便只有一萬個委屈,眼下也只能跟著走。</br> 等大臣們都走了,弘玄走上前,擔憂道:“殿下,您放他們離宮,皇上那兒如何交代?”</br> “不交代。”</br> “啊?”</br> “若他要追究,本王就問問他,這些大臣何罪之有。”</br> 弘玄嘖嘖一聲,問出這句話就等于打皇上的臉,別人自然不敢,但嚴暮卻沒什么不敢的。</br> 當下他們幾人也散了,嚴暮帶著柳云湘回府。</br> 回府的路上,柳云湘被嚴暮攬到懷里,想著今日的事,仍是不放心。</br> “皇上為著夢貴人,這般羞辱大臣們,只怕……”</br> “君臣離心。”</br> “嗯。”</br> “等著吧,必定有大麻煩。”</br> 柳云湘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仰頭用鼻尖蹭了蹭嚴暮的下巴,“快過年了,你干脆稱病在家,咱們過個安生的年。”</br> 嚴暮低頭親了柳云湘一下,“明日就提上請病假的折子,怕只怕再晚一日,那老東西就該病了。”</br> 柳云湘笑,“至于那些大臣還是要安撫的。”</br> “如何安撫?”</br> “這不快過年了,我備些年禮,挨家給他們送過去。禮不在多重,他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br> “也好。”</br> 兩人說這話回到府上,先散了散身上的寒氣,而后一齊去看三寶。進了東屋,見謹煙和奶娘正在做針線,而三寶躺在暖塌上,左邊是姐姐,右邊是哥哥,三個小家伙都睡得香甜。</br> 怕驚擾了孩子們,嚴暮拉著柳云湘退了出來。</br> 回到里屋,嚴暮從后面抱住柳云湘,低頭親著她后頸。</br> “皇上為了夢貴人發(fā)瘋,我也為你發(fā)瘋。他不顧江山社稷,我也不顧。他殺任何敢傷害夢貴人的人,我也會殺。”</br> 柳云湘被嚴暮擁到床上,衣衫盡褪。</br> 她笑著摟住嚴暮的脖子,“往后你也做昏君?”</br> “你要我做明君,我便是明君,你要我做昏君,我便是昏君。”</br> 嚴暮低頭一邊吻著柳云湘一邊低語著,“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br> 柳云湘依著嚴暮擺弄,“你便是你,什么樣子,我都喜歡。”</br> 而她知道,嚴暮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不會成為昏君。</br> 嚴暮遞交了告病假的折子,之后便不出門了。年前這陣往往是柳云湘最忙的時候,因為產(chǎn)業(yè)太龐大,各地交上來的賬冊堆積如山,她倒也不是都看,自有張琪和賬房們,但仍少不了很多雜事。</br> 而王府每年這時候應(yīng)該也是最忙的,只是王府大門一關(guān),謝絕拜訪,一下省了很多事。柳云湘和管家擬定送禮的單子,便趁著年前一波一波往外送。</br> 轉(zhuǎn)眼到了二十九,一人回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