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貴人這一屁股坐下，當堂所有人都驚了。</br> 她在上，朝臣在下，甚至皇上都在下……</br> “皇上，那龍椅豈是隨便能坐的，如此藐視皇權，其罪當誅！”御史臺左都御史高聲急道。</br> “臣附議，夢貴人三番五次戲耍皇上和諸位大臣，隨意踐踏大榮法度和朝堂威嚴，請皇上嚴懲此婦人！”</br> “臣附議，當斬立決！”</br> “臣也附議……”</br> “行了！”皇上喝了一聲，“國家大事，你們一個個緘口不言，對付個女人，倒是同仇敵愾，倒也不嫌丟人！”</br> 說著，皇上邁上長龍階，走到龍椅前。見夢貴人還坐在上面，左右打量著，不時還晃晃身子，一派天真模樣。</br> “皇上，妾身喜歡這椅子，兩邊把手還雕著大蟲。”</br> “那是龍。”</br> “妾身知道啊，可看著就像一條大蟲。”</br> 聽著二人對話，下面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比誰的臉更黑。</br> “殿下，這實在不妥。”一文臣小聲對前面的嚴暮說道。</br> 嚴暮倒不似這些大臣氣憤填膺，他靜靜站在那兒，仿若獨處一個世界，不悲不喜，不怒不嗔。那大臣又喚了一聲，嚴暮才從自己的世界里出來。</br> “哦？依劉大人所言，該當如何？”</br> “這……”</br> “正好我這里有把刀，不若給你，你去……”</br> “不不不！”那大臣忙往后退了兩步，接著低頭靜立，一副愛咋咋地的樣子。</br> 嚴暮哼了哼，轉而好整以暇的看著上面。</br> 皇上試圖勸夢貴人從龍椅上下來，已經哄好一會兒了。</br> “夢兒若喜歡，朕回頭讓人打造一把一模一樣的放到你宮里，可好？”</br> “妾身就喜歡這把。”</br> “那就這把，等下朝就送你宮里。”</br> “陛下真好，夢兒好喜歡你。”</br> 說著，那夢貴人跳到了皇上懷里，柔弱無骨一般纏著，手還往衣襟下鉆。</br> 皇上立時便有些迷醉，旁邊上官胥咳了一聲，他像是才猛然醒過來，忙推開了夢貴人。</br> “成何體統！”</br> 夢貴人嘴一抿，眼睛立時也紅了，“皇上，你不喜歡夢兒了嗎？”</br> 皇上干咳一聲，“自是喜歡的。”</br> 夢貴人立時喜笑顏開，“陛下快坐，你常說上朝是這天底下最無聊的事，那夢兒以后就陪著你上朝，逗你開心。”</br> 說著夢貴人拉皇上在龍椅上坐下，就在大臣們剛要松口氣的時候，她竟也一屁股坐下了，就坐在皇上懷里。</br> “夢兒，別鬧。”皇上皺了一下眉。</br> “人家才沒有鬧，人家就是太愛陛下了，一刻都離不開陛下。”說著她還在撒嬌般往皇上懷里拱了拱，而且有意往那處蹭，果然皇上立時就有了反應。</br> 皇上心神激蕩，一把摟住夢貴人的腰，“咳咳，乖，別亂動。”</br> “皇上……”夢貴人往皇上耳邊吹了一口熱氣，“要不您別上朝了，隨夢兒一起回承天宮，今早太急，人家還沒盡興呢。”</br> 這可是朝堂之下，再心如堅石的朝臣，此刻神色也繃不住了。m.</br> “皇上，臣有本請奏！”吳敏率先站了出來。</br> 皇上先深吸一口氣，將夢貴人推到身邊坐下，而后讓上官胥將奏折呈上來。</br> “南晉之禍，不可再拖延，請皇上盡早決斷。”</br> “臣也有本，這是南晉自去年秋侵占嶺安城后，短短三個月所屠我朝將士和百姓人數，已三萬余眾。”</br> “如今北金和西越已同意結盟，日子定在下個月，我方也該拿出個章程來了。”</br> 皇上聽著這些奏報，眉頭皺起，竟是有些不耐煩。</br> “年前南晉派使臣來，有意與我大榮和談，這是天大的好事，朕已經同意。”皇上道。</br> “皇上，萬萬不可啊，這是南晉的陰謀，意在破壞我朝和北金還有西越的三國結盟！”吳敏急道。</br> “吳大人。”皇上聲音沉了沉，“我朝國庫空虛，軍備不足，這一仗如何打？既南晉有心和談，便是他們也不想打這一仗，咱們各退一步，兩國將士不必廝殺，百姓休養生息，這難道不是好事？”</br> “這和談定是談不成的！”</br> “不去試，又怎知？”</br> “可……可若試了，置北金和西越于何地？豈不成了我們毀約在先？”</br> 皇上冷哼一聲，“口頭之約，如何算數。再說南晉也已經向這兩國派去了使臣，相信他們也會同意與南晉和談的。”</br> 吳敏及諸大臣卻不知顯而易見的事，皇上是真看不明白，還是心存僥幸。</br> 大臣們正不知如何說，夢貴人此時抱住皇上胳膊。</br> “陛下，您看他們一個個長得多丑，丑就罷了，還擺出一副爹娘快要死了的樣子，真讓人討厭。您讓他們都跪下，低著頭，我不想看到他們的臉。”</br> “別鬧！”皇上低喝一聲。</br> “我就要他們跪下！”</br> “夢兒……”</br> “陛下不答應，我就再也不理您了！”</br> 皇上又開始哄夢貴人了，大臣們一個個皆搖頭嘆氣，如此荒唐的一幕，竟就發生在他們眼前。</br> 那夢貴人又哭又鬧的，皇上哄不好，便回頭沖大臣們喝了一聲：“沒聽到夢貴人說的話，還不都跪下！”</br> 這一下，大臣們人都傻了。</br> 他們可以跪下，跪天跪地跪君親，皇上是君，但夢貴人呢？</br> 那夢貴人得了這話，十分得意，歪頭往下看，見嚴暮此時抬頭看向她，她還挑了挑眉頭，一臉得意的樣子。</br> 嚴暮呵了一聲，繼而沿著長龍階一步一步往上走。</br> 皇上見此，皺眉喝道：“太子，你這是做什么？”</br> 嚴暮嘴角勾了一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眼里露出冰冷的殺意。</br> 皇上先愣了一愣，隨即怒道：“你想干什么？放肆！快來人！”</br> “皇上，夢貴人此舉無異于奪您皇權，兒臣這便清君側，還大榮一個政通人和！”</br> “你敢！”</br> 皇上這話音剛落，嚴暮已經快步沖上前。</br> 夢貴人瞪大眼睛，惶恐的往皇上身后躲。“皇上，救妾身，太子要殺了妾身！”</br> 皇上大喊著救駕，可禁衛軍一進來，卻被群臣給擋住了。</br> 嚴暮一把抓住那夢貴人，“你不是讓本王殺了你么，現在如你所愿！”</br> 夢貴人掙扎著，卻見那泛著冷光的刃子一下捅下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