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煙的親事說定,柳云湘心上的一塊大石頭也就放下了。</br> 她正想去書房找嚴暮,將打算把三個孩子送回鎮(zhèn)北的事跟他說,這時子衿顛顛跑過來了。</br> “姑娘,有人上門找事!”</br> 柳云湘蹙眉,“誰?”</br> 依如今鎮(zhèn)北王府在朝中的地位,有人還敢上門找事?</br> “陣仗挺大的。”</br> 柳云湘心下揣揣,忙跟著子衿來到前院,見家中奴仆圍了一圈,也不知在看什么。柳云湘看到嚴暮也在,便朝著他那邊走了過去。</br> 奴仆給她讓開路,她走到前面,卻見幾步遠的地方竟擺著十幾扇羊肉,擺在一塊塊砧板上……</br> 絕對新鮮的,血還流著,在地上匯成好大一片。</br> “四殿下說太子殿下您勞苦功高,他做皇兄的很心疼你,特送來這些剛宰殺的羊肉,讓您補補身子。他還交代太子不必太感激,他和您兄弟情深,這點心意就請您收下吧。”</br> 說這話的估摸是四皇子身邊的人,帶著一股嘲諷的味兒。</br> 嚴暮嘴角勾了勾,“這養(yǎng)什么品種?”</br> “呃?”</br> “本王金枝玉葉,入口之物必要是極好的,皇兄切莫拿他吃的東西給本王,本王瞧不上。”</br> 那人大抵沒想到太子的重點會放在羊是什么品種上,“涼州的黑山羊。”</br> “倒是勉強入口。”</br> “……”</br> “行吧,那本王就收下了。”</br> 那人本以為嚴暮會大發(fā)雷霆,甚至?xí)罅R四皇子,這樣他回去就能跟四皇子繪聲繪色的學(xué)一遍了,可根本沒有,而且太子似乎很樂意收到這樣的心意。</br> 那人撓撓后腦勺,帶著扛羊肉的屬下走了。</br> 柳云湘失笑,“砧板上的肉,往后只能任他宰殺,他是這意思吧。”</br> 嚴暮哼了一聲,“蠢貨。”</br> “皇上挑來挑去,統(tǒng)共就你們兩個,一個控制不住,一個爛泥扶不上墻。”柳云湘好笑道,“他能有什么辦法,只能撈起這攤爛泥,以為能威脅到你。”</br> 嚴暮瞇眼,“一樣的蠢。”</br> “那這些肉?”</br> “燉了,闔府上下今晚吃燉羊肉!哦,對了,給四皇子府送一碗,讓他也嘗嘗。”</br> 當(dāng)晚鎮(zhèn)北王府熱熱鬧鬧的燉羊肉,四皇子聽聞后氣得夠嗆。</br> “他是鎮(zhèn)北王又如何,是太子又如何,父皇給我說了,他膝下只有我這么一個嫡子,先前冷著我,也不過是敲打我,立嚴暮為儲君也不過是形勢所迫,皇位遲早還是我的!哼,他得意不了多久了,往后他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我宰殺!”</br> “殿下說的是。”</br> 話音落,前院小廝端來了王府送的一碗羊肉。</br> 四皇子看著桌上這碗還冒著熱氣的羊肉,氣得一把揮到地上。</br> “誰出的爛主意,腦子進水了是吧!”</br> 翌日朝堂,皇上坐在那皇位上,大抵是想到了夢貴人之死,臉色青里泛白,眼神陰沉沉的,先掃了嚴暮一眼。</br> 今日討論去嶺安和談的事,但大臣們皆低著頭,沒人說話。</br> 皇上怒喝一聲,“怎么,都啞巴了?”</br> “皇上,兒臣以為此事關(guān)系重大,當(dāng)由太子親自前往,方能彰顯我大榮之誠心。而且太子智謀過人,必能舌戰(zhàn)群雄,贏得一個好結(jié)果。”四皇子站出來說道。</br> 嚴暮垂眸,便知道老四會將他推出去。</br> 皇上再掃了下面一圈,仍舊沒人站出來,他暗暗咬了咬牙,看向嚴暮:“太子,你怎么說?”</br> “兒臣愿意前往嶺安,只是……”</br> “只是什么?”</br> “只是次一路山高水遠,路途艱險,等到嶺安,又不知是個怎樣的形勢,兒臣想請肅平王和慶王一同前往。”</br> 這話一出,秦飛時嘴角抽了一下,陸長安仍舊面色平靜,似乎是料到嚴暮會有這一舉動。</br> “肅平王和慶王身居要職……”</br> “二位是朝中肱股重臣,待到嶺安和談時,兒臣也能與二位商量,不至于做出錯誤的決策。”</br> 這時吳敏先站出來,說太子所言極是,二位王爺去嶺安也實在合適。其他大臣一個接一個站出來附議,全都贊同太子的提議。</br> 皇上見到這幕,臉卻越來越黑了,他開口時,無人說話,嚴暮一開口,這些大臣們都附和。</br> 當(dāng)下這事并沒有定下來,等到下朝,皇上將嚴暮和四殿下叫到上書房。</br> “肅清王和慶王,一個掌西北軍,可護佑盛京,一個掌五城兵馬司,同樣護佑盛京,你將這兩人帶走,豈不等于挖空了朕身邊的防衛(wèi),置盛京和朕于危險中。”皇上怒聲道。</br> “是啊,你讓這兩人去保護你了,誰保護父皇?”四皇子輕哼道。</br> 嚴暮暗暗沉了口氣,對于這二人的蠢,他切切實實領(lǐng)教了。</br> “父皇覺得他二人對您對朝廷是忠心耿耿的?“</br> 皇上皺眉,“你什么意思?”</br> “若他們是忠臣,留他們在盛京,可穩(wěn)固朝廷。若他們有野心,那留他們在盛京,等于將父皇您至于虎口之下,而且還是兩頭猛虎。”</br> 皇上垂眸,一時不說話了。</br> “父皇,太子不過危言聳聽……”</br> “閉嘴!”</br> 皇上喝了四皇子一聲,他一時氣昏了頭沒想到這兒,這廢物竟也沒想到。</br> “兒臣將這二人帶走,一同前去嶺安,和談能成是最好的,若不能成,待到出兵,也必將他二人牽連進去,到時就不怕他們亂上添亂了。”</br> 皇上冷哼一聲,“你倒是想得周到,只是,這一仗不能打。”</br> 嚴暮低頭不語,他能猜到皇上底下要說什么。</br> “決不能打,萬一輸了,那大榮就將毀在你的手里!便是割讓嶺安城,甚至更多城池,你也得跟他們談,打消他們北上的計劃。”</br> 毀在他的手里?</br> 嚴暮嗤了一聲,明明是毀在他的手里了,他擔(dān)不起,便想轉(zhuǎn)嫁給他。</br> 還割讓城池,若真簽訂了這樣的契書,那他這太子也不要做了,必招臣民怒罵,遺臭萬年。</br> “南晉貪心不足,和談不過是個幌子。”</br> “總之必須談成。”</br> 嚴暮不說了,皇上揮手打發(fā)他走。</br> 只是剛走兩步,皇上又叫住了他,“老七,你要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朕能立你為太子也能廢了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