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暮收回視線,四下望了望,想著找機會擄個人問問。只是他剛動,見一隊南晉將士巡邏過來,忙又躲了起來。</br> 等那隊巡邏的過去,他還沒探出身子,又有一隊過來了。</br> 和園內守衛實在森嚴,即便找到那些失蹤女子所在,想要將人救出來也絕非易事。</br> 里面有杯盤落地的聲音,嚴暮望過去,但見那蘇如清竟坐到了一滿面胡茬的男人桌上,這男人穿著鎧甲,約摸是軍中的將軍。</br> 蘇如清衣服很薄,媚眼如絲的勾著這男人,玉手在他肩膀上一點一點。男人眼睛都直了,不受控制的咽了一口口水。</br> 蘇如清捂嘴笑著,翩然起身,再次起舞。</br> 嚴暮看向坐在正位的虎成王,仍舊那般隨意和慵懶,只是此時眼神犀利不少,但不是對那男人,而是對蘇如清。</br> 他想到了夢貴人,她長得比蘇如清妖媚多了,僅憑一人之力,將大榮前庭后宮鬧得雞犬不寧,君臣離心,后宮動蕩。</br> 她是南晉的細作,而蘇如清呢?</br> 她這樣做,又為何?</br> 一番舞蹈過后,蘇如清說了累了,轉身就往外走,但走的時候勾了那滿面胡渣的男人一眼。她自院子里出來,有婢女要跟著,她喝退了她們。</br> “滾一邊去,老娘又不是犯人!”</br> 走了幾步,那婢女還跟著,蘇如清一巴掌甩過去。婢女忙跪下,蘇如清冷哼一聲,往后園走去了。</br> 嚴暮遲疑了一下,偷摸跟了上去。</br> 這蘇如清似乎是故意找人少的地方走的,但即便如此,嚴暮不時要躲巡邏的護衛,仍舊跟著十分吃力。</br> 眼看她轉彎了,嚴暮等那波護衛過去,他再追上去,卻見蘇如清被酒席上那滿面胡茬的男人抵到了柱子上。</br> “上官將軍,別急啊,容人家喘口氣。”蘇如清聲音嬌媚。</br> “你他娘的在酒宴上勾引我,不就是想我對你這樣!”男人有些迫不及待。</br> “人家怕……怕殿下看到。”</br> “他還在酒宴上喝酒呢。”</br> “是嗎?”</br> 見蘇如清望過來,嚴暮心思一轉,躲到了暗處,而那虎成王果然走了過來,但他就站在門口,望著里面的糾纏的二人。</br> 見虎成王來,蘇如清反倒不掙扎了,只笑著望著他。</br> 那胡渣男人見蘇如清如此乖順,先上去啃了一口,繼而扯她衣服。蘇瑞清身上就一層紗衣,那衣服一扯就掉了。</br> 男人更加興奮,打手游移。</br> 虎成王仍舊看著,而蘇如清終于有些慌了,眼睛紅了,凄楚的看過來,分明是在求救。</br> “上官威,你好興致啊!”</br> 這一聲,原本興奮的男人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忙提著褲子轉身,見虎成王就站在那兒,嚇得撲騰跪地上了。</br> “殿下……屬下……是……是這女人勾引屬下!殿下饒命,屬下再也不敢了!”</br> 虎成王走過去,走到蘇如清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br> “你勾引上官將軍了?”</br> 蘇如清捂著臉,小聲哭著,“奴家哪有,奴家是您的人,干嘛招惹他啊,長得又丑,一身臭氣。”</br> “她分明勾引屬下了,殿下,您明察啊!”那男人急道。</br> 虎成王一腳將男人踢倒,“便是她勾引你,你就沒想過她是誰的人?”</br> “屬下……”</br> “你是軍中將士,軍紀第一條就是戰時不可碰女色,你忘了?”</br> 滿面胡茬的將軍一聽軍紀,嚇得虎軀一震,臉立時就白了,“殿下……殿下饒命!咱們與大榮大戰在即,還請殿下容屬下將功贖罪!”</br> 虎成王收起這一腳,那將軍以為殿下饒了他,忙起身磕頭。</br> “來人,將他拖出去,杖斃!”</br> 將軍傻了眼,“殿下,您竟為了一個大榮女人而杖殺軍中有功的將軍,您被這女人迷暈了不成?”</br> “不過一個女人。”虎成王嗤笑一聲,“等到戰爭結束,你想要,本王送你就是。但本王沒送你之前,你就敢覬覦,這讓本王很不悅!”</br> “將軍!”</br> “拖出去!”</br> 那將軍被拖了出去,蘇如清眼睛瞇了瞇,正要上前討好虎成王,然下一刻卻被他掐住了脖子。</br> “殿下……咳咳……”</br> 虎成王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手卻越收越緊。</br> 嚴暮看到這一幕,當下要出手,但蘇如清看到了他,沖他使了個眼色。</br> “殿下……奴家……懷孕了……”</br> 因這一句,虎成王松了手。</br> “你懷孕了?”</br> 蘇如清癱到地上,一邊咳嗽一邊點頭,“奴家愧對嶺安城的百姓,殿下要想殺奴家就請動手吧。”</br> 虎成王默了一下,“別以為這樣,本王就會放過你。”</br> 話雖這樣說,但虎成王沒再計較,轉身走了。</br> 蘇如清笑了一聲,這一聲很冷,她撐著地起身,又往嚴暮那兒看了一眼,轉身朝西邊走。</br> 嚴暮再次跟上去,就聽她小聲說了一句:“跟我走。”</br> 這邊不時有巡邏的,嚴暮跟著蘇如清來到花園一處隱秘的地方。</br> 蘇如清坐在一石凳上,嚴暮仍隱在黑暗處。這時有婢女上前,說是外面風涼了,請她回屋休息。</br> “我餓了,你去那些點心來。”</br> “這……”</br> “怎么,還要我去問問你們殿下,問我能不能吃一口點心?”</br> 那婢女顯然是虎成王派來伺候她的,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跑去準備點心了。</br> 四下靜了,蘇如清眼望著前面,小聲問道:“你是什么人?”</br> “最近城中很多女子失蹤,我和二十多個流民想在今夜救她們,只是不知她們被關押在和園的哪個地方。”嚴暮道。</br> 蘇如清皺了皺眉,“你們這點人數,還是一幫不會功夫的百姓,便想在守衛森嚴的和園救人?”</br> “他們等不了了。”</br> 蘇如清嘆了口氣,“我在和園三個月了,每日在這園子里游逛,卻也沒找到那些被關押女子的所在。”</br> 嚴暮皺眉,這和園確實挺大的,但也不至于三個月都沒找到。</br> “她們真的被關在這里嗎?”</br> “我見有女子被綁來,應該是關在這里的。”蘇如清沉了口氣,“所以你們絕對不能魯莽,待我再探一探,只有確定那些女子所在,你們才能救她們,不是嗎?”</br> 今夜來救人,確實太魯莽了。</br> “好,我去勸他們。”</br> 話音落,外面傳來跑步聲,嚴暮跳上墻頭去看,見很多守衛朝大門的方向去了。</br> “壞了,可能他們被發現了。”</br> 嚴暮再看那蘇如清一眼,“蘇姑娘,我會再來找你的。”</br> 說完,他翻墻出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