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蒸出來,熱騰騰的冒著白煙,鍋里的米粥越熬出了香味兒。饑腸轆轆的百姓早已圍了過來,若非有京郊大營的人擋著,怕是早沖過來搶了。</br> 柳云湘回頭,見侯府一家子竟然躲在棚子里吃饅頭,一手抓一個,餓極了的樣子,比外面百姓還狼狽。</br> 二公子倒還有些氣度,轉了一圈回來,重重嘆了口氣。</br> “不想京城災情這般嚴重?!?lt;/br> 柳云湘沒接這話,整日窩在書房,家里事不管,天下事不知,以后做了文官也是個紙上談兵的。</br> “三嬸兒,我細細觀察了一圈,各家都只煮了米粥,蒸了饅頭,若我們家能燉一鍋肉菜,一來給百姓補充體力,二來也讓大家知道我們侯府最有善心,博得好名聲后,圣上也能高看咱們府一眼?!?lt;/br> 柳云湘聽完簡直想翻白眼,“肉哪來?”</br> “您有法子吧?”</br> “我一個婦人能有什么法子,不像二公子讀書多,腦子聰明,還能想出這種好辦法,你給弄些肉和菜來,等燉好了,記得給我留一碗,我也想吃肉呢?!?lt;/br> 不等她這話說完,二公子已經訕訕的走了。</br> 晉惠帝說:何不食肉糜。</br> 二公子說:何不燉一鍋肉菜。</br> 謝林成這種憂國憂天下的,還不如三公子謝林羽這沒腦子的多廢兩個饅頭。</br> 子衿悄摸過來,小聲道:“糧鋪開門了?!?lt;/br> 柳云湘眼睛一亮,“官府把封條撕了?有沒有人鬧事?有官差維護秩序嗎?”</br> “不敢再有人鬧事了?!?lt;/br> “怎么說?”</br> 子衿撓撓頭,“糧鋪掛了塊牌匾,寫的是‘濟世之德’,宮里送來的,說是太后親書?!?lt;/br> 柳云湘深呼一口氣,她以為嚴暮幫她,不過是行個舉手之勞,跟京兆府那邊說一聲,準糧鋪繼續營業,卻沒想到他居然進宮給她求了一塊牌匾。</br> 太后在民間素有善德,她這親書可比皇上御賜更得民心。</br> 當然,有了這塊牌匾,那些官宦都忌憚著,也就不敢打糧鋪的主意了。</br> 日頭正南,官兵打開了攔住的木架子,百姓們如洪水一般泄了進來。十幾個粥棚,大家自行去排隊,一人只能領一份,領了就離開。</br> 百姓們撲了過來,靖安侯府眾人也開始忙碌起來。</br> 老夫人吃飽喝足,神采奕奕的開始表演起來。</br> “老人家,慢點慢點,餓了好幾天了吧,快給拿饅頭,碗里多盛些粥?!?lt;/br> “小丫頭,你家人呢,嘖嘖,好可憐,快給這孩子拿饅頭。她還小,一個就夠了?!?lt;/br> “你這壯實的小伙子,別擠到老人孩子了,有你的,急什么?!?lt;/br> 不止是老夫人,薛氏也一副悲憫的樣子,這時候倒像是個佛家弟子了。</br> “阿彌陀佛,瞧著真讓人心疼,快給這姐姐多拿兩個饅頭,家里還有孩子等著呢?!?lt;/br> 這兩人都能飆戲了,那邊謝子安也不示弱。</br> “百姓們忍饑挨餓,我們也十分痛心,這些糧米是我侯府省下來,自家人舍不得吃的。大家莫急莫慌,明日還有,只要路一天不通,糧食一天不運進來,我們侯府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撐起這粥棚,能救一人是一人?!?lt;/br> 這話說得有大義有情懷,下面百姓們紛紛給他鼓掌。</br> 柳云湘真差點吐了,這一家子都什么人?。?lt;/br> 這時,她看到一個小丫頭,四五歲的樣子,又矮又瘦小,往前走的時候被隊伍擠了出來,再想擠進去,卻沒人肯讓她進去,于是急得在旁邊大哭起來。</br> 柳云湘拿了兩個饅頭過去,在小丫頭面前晃了晃。</br> 小丫頭一聞到饅頭香,立時就不哭了,還有口水流了下來。</br> “你……你是給我的嗎?”她怯怯的問。</br> 柳云湘笑,“當然,不過有些燙,你有拿竹筐嗎?”</br> 小丫頭搖頭,可太想要那饅頭了,伸手去抓,燙的趕緊收回手。</br> 柳云湘揪了一小塊先送她嘴里了,“姐姐先喂你吃。”</br> “姐姐怎么不怕燙?”</br> “姐姐年紀大了,一點點燙可以忍著。對了,你爹娘呢?”</br> 小丫頭低下頭,“死了?!?lt;/br> 柳云湘嘆氣,“那你現在跟著誰?”</br> “我跟著好多孩子住在一個院子里,有哥哥照顧我們。”</br> 柳云湘點頭,又喂了小丫頭幾口,她就不肯再吃了。</br> “我還要帶回去給弟弟妹妹?!?lt;/br> 見小丫頭這么懂事,柳云湘讓謹煙找了一個布袋子,又裝了幾個饅頭給她。</br> “諾,明天還可以來,可以直接找姐姐,姐姐多給你一些?!?lt;/br> “謝謝姐姐!”</br> 小丫頭給柳云湘鞠了個躬,而后樂顛顛往外走。柳云湘注意到她走路姿勢很怪,一瘸一拐的,再仔細一看,她走過的地方有血印。</br> 柳云湘忙追了上去,將小丫頭攬到懷里,卷起她的褲腿,看到膝蓋處磕破了很大一塊,血順著小腿流了一大片。</br> “呀,流血了,難怪這么疼。”</br> “姐姐給你包扎一下吧?!?lt;/br> 這么說著,柳云湘拉著小姑娘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先去找了一點清水給她清洗傷口,而后用自己的帕子給她包扎起來。</br> 謹煙子衿她們都在忙,柳云湘想抱起小丫頭,但試了一下,需要用大力,她怕傷到腹中的孩子。</br> “姐姐,我可以走的,沒事?!?lt;/br> 柳云湘揉揉小丫頭的頭,正為難的時候,一人走了過來。</br> “我來吧!”</br> 柳云湘抬頭看到陸長安,不由吃了一驚,“陸世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