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一連三問,一問比一問急,可再看陸長安,他確實平靜的,甚至帶著一些喜悅。</br> “我說這些話,你一絲觸動都沒有嗎?”</br> 陸長安笑著搖了搖頭,“你說的都對。”</br> “那你?”</br> 陸長安轉身自桌子上拿起一根布條,微微嘆了口氣,走到柳云湘身后,拉住她的手。柳云湘要掙扎,陸長安堅定的抓緊,用布條綁起來。</br> “陸長安,你要做什么!”柳云湘怒問。</br> “我便知道你會來,但勸過罵過之后,你又會離開,回到嚴暮的身邊。我愛你,你是知道的,但以前我太優柔寡斷了,明明有那么多次機會抓牢你,卻一次次容許你離開。這一次不會了,我要帶你走,將你圈禁在西州,永遠在我身邊。”</br> 說這些話時,陸長安的聲音依舊是溫柔的,像是怕嚇到柳云湘一般。</br> 柳云湘閉了閉眼,“陸長安,你想讓我恨你嗎?”</br> “你既然不愛,那就恨我吧。”</br> “現在是國家危難之際,你能不能不這么自私?”</br> “我也曾心胸寬廣,也曾品行高潔,曾想忠君報國,想為萬民謀福,可我得到了什么,被利用,被拋棄,連最愛的人都求不得。現在我只想自私,再自私,想要的東西還有你,我都要得到。”</br> “陸長安!”</br> “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外面安排。現在天黑了,等再黑一些,我們就出發。趕夜路雖然危險,但也安全,等明日那邊打起來,我們已經在幾百里外了。”</br> 陸長安將繩子系到桌腿上,自顧自的說了這些話,然后就出去了。</br> 柳云湘在毯子一坐,她倒也沒掙扎,即便掙扎開了又如何,她要的是說服陸長安帶領他手下的兵去戰場打仗。</br> 這時,軍帳的簾子被撩開一角,一雙眼睛往里瞅了瞅,而后來人才溜進來。</br> “柳姐姐!”</br> 柳云湘抬頭見是拓跋霏兒,面上一喜,“你還真藏在他軍營里啊!”</br> 離京的時候,她二人偷偷見了一面,拓跋霏兒說她會混進陸長安的軍營里。當時她還勸她安心待在盛京,不過也猜到這丫頭不會聽勸。</br> “我這個頭太矮,只能當火頭兵,不過我很厲害,還沒人發現我是女子。”拓跋霏兒跑進來,見柳云湘雙手被綁,氣哼哼的罵了一句,“這陸長安果然有毛病,我現在救你出去。”</br> 柳云湘搖頭,“嶺安城馬上要打起來了,我得說服陸長安去助力。”</br> “其實從盛京來嶺南,他雖帶了兵來,可并沒打算上戰場,我們軍營的兵都知道。他不過是讓太子對他放松警戒,等嶺南一打起來,他就帶兵回西州,然后直剿盛京。”拓跋霏兒道。</br> “我知道他的打算,可我還是要盡力說服他。”柳云湘嘆了口氣道。</br> 不然這邊打起來,盛京那邊也打起來,整個大榮就真亂了。到時嶺南這一仗也絕無可能打贏,而南晉胃口越來越大,必定會侵吞掉整個大榮。</br> 越想柳云湘越心驚,額頭都冒出了冷汗。</br> “霏兒,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得幫我個忙。”</br> 拓跋霏兒根本沒問什么忙,“柳姐姐放心,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已經看清了。只要你吩咐,我立即宰了他。”</br> 柳云湘笑了笑,“謝謝。”</br> 夜色暗下來,陸長安拿來飯食,“你定要多吃一些,晚上趕路才不累。”</br> 陸長安端著碗喂她,柳云湘也沒拒絕,他喂過來她就吃了。</br> 用了飯,柳云湘想去外面看夜色。陸長安帶著她出了帳子,出了軍營,一直走到前面山坡上,今夜月明星稀,那一顆一顆閃動的星星,看著好低,像是要落下來似的。</br> 二人在草地上坐下,柳云湘仰頭望著星星。</br> “陸長安,你知道我們認識多久了嗎?”</br> 陸長安笑,“快十年了。”</br> “不,比你記得的更久。”</br> “哦?”</br> “上一世,我們就認識。”</br> “呵。”陸長安笑了一聲,“那上一世的我們是怎樣的?”</br> “你啊……”柳云湘說起他來,忍不住先嘆了口氣,“上一世的你很好,很好,但也很傻。”</br> 她將上一世的陸長安仔仔細細的跟這一世的陸長安說了,最后講到他為救善念營的百姓而被誣陷進大牢,在大牢里對她表明心意,但不久就死在了牢房里。</br> 陸長安聽完,沉默許久,“我好像走到過一個岔路口,我原要走既定的那條路的,可那條路仿佛看得到盡頭,盡頭便是這樣凄慘的下場,于是我改走另一條路。”</br> “我試圖扭轉你的命運,可我太可笑了,自己的命運尚且掌握不了,何況別人的。”柳云湘長嘆一聲。</br> “所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便不會救我了,對嗎?”</br> “不知道。”</br> “可若讓我重新選擇,我選擇這一世,總歸你是不愛我的,那就無論用什么方法,即便讓你恨我,也要將你留在我身邊。”</br> “你也說了我不愛你,上一世不愛,這一世也不愛。”</br> “我不在乎了。”</br> 柳云湘歪頭看陸長安,“可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愛我么?”</br> “當然。”</br> “或許你只是想得到一個本得不到的人,就像你會搶一件原本不屬于你的東西。這不叫愛,這叫執念。”</br> 陸長安低頭笑了起來,“無妨,我們以后會有很多時間,你會明白我的心。”</br> 這時,遠處突然火光沖天,離得這么遠竟也聽到了轟隆聲。</br> 柳云湘瞪大眼睛,那個方向正是嶺安城的方向。</br> “明日才和談,今夜為何就打起來了?”柳云湘心思一轉,急道:“定是其中有了變數!”</br> 陸長安也望著遠處,卻是隔岸觀火的態度,“嚴暮果然自不量力。”</br> “如若不大這一仗,嶺南萬萬百姓都會遭殃,這不是自不量力,這是為保護百姓拼盡全力!”柳云湘怒聲道。</br> “能打贏嗎?”</br> “只要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打贏。”</br> “呵,你們倆還真像。”</br> “肅平王,求你帶著你手下的將士們去支援吧,多你們一份助力,便有一分勝算!”</br> 陸長安搖頭,“這一仗打輸了,我兵力耗盡,打贏了,我為嚴暮做嫁衣。”</br> 陸長安拒絕了,柳云湘只剩無奈,而這時拓跋霏兒摸過來,手中刀已經舉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