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看著皇上，眼神平和，卻帶著隱隱的迫力。</br> “臣婦想皇上應該知道，畢竟皇宮是您目之所及的地方。而且，臣婦一弱女子，生死都在您手上，您不至于騙臣婦，是吧？”</br> 皇上冷嗤，“柳氏，別耍小聰明，朕若想殺你，隨時可以。”</br> “所以請皇上告知臣婦，那上官胥于太子有仇有恩，太子也不過是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僅此而已。”</br> “朕命靖安侯殺了他。”</br> 柳云湘嘴一抿，果然是這樣。</br> “為何，殺他？”</br> “一個西廠督主，他本就是朕手下的一條狗，可這條狗效忠的不是自己的主人，你說該殺不該殺？”</br> “他原是要上戰場的，皇上何不讓他死在戰場上。”</br> “朕要誰死，一刻都不能留。”</br> 柳云湘要離開的時候，發現皇上臉色不太對，臉色發青，呼吸發緊，她正要問，卻被皇上呵斥出來。只是她剛邁出門檻，便聽皇上在里面喊道：“快去請弘玄道長！快去！”</br> 柳云湘心思一轉，朝外面走去，走了不遠與正在趕來的弘玄撞上。</br> “太子妃，您回京了。”弘玄壓制住心中激動，先恭敬的行了個禮。</br> 柳云湘點頭，“皇上他？”</br> 弘玄打發那小太監先去回稟，說他要準備一方藥劑，準備好了就過去。那小太監急著復命，便趕緊跑走了。</br> 弘玄請柳云湘往一旁小路走了幾步，“皇上中毒了。”</br> “中毒？”</br> “夢貴人為了增強皇上體魄，咳咳，讓皇上有體力行閨房之樂，所以給皇上吃了一種藥丸，這藥丸確實有效但也有毒，而且能讓人上癮。這不夢貴人死后，皇上斷了這種藥丸，苦受折磨，后來雖然戒掉了，但身體也不好了，尤其毒入臟腑，已是能看到頭的人了。”</br> “難怪皇上離不開夢貴人，原是這樣。”</br> 弘玄點頭，“貧道眼下只能用湯藥壓制住皇上身體里的毒素，但能壓多久說不準，只求殿下能快點回京，不然可就便宜那四皇子了。”</br> “嶺南一戰非打不可，而敵人是強大的南晉，所以這一仗十分難打，何時能收兵，同樣難說。”</br> 弘玄長嘆一聲，“貧道也只能先為皇上續著命了。”</br> “也只能這樣。”</br> 分開的時候，弘玄又提醒了柳云湘一句，“上官督主被害，如今西廠由四皇子的人接管，近來很是囂張，已有好幾位大臣因不追隨四皇子而被陷害，太子妃務必要小心四皇子這條毒蛇。”</br> 盛京的形勢同樣復雜，同樣危險，柳云湘回到王府，甚至還不及喘口氣，守門的小廝匆忙來報說是西廠來了很多番役，將府門口都堵了。</br> “領頭的是誰？”柳云湘問。</br> “四皇子。”</br> 柳云湘皺眉，他果然夠囂張，這般明目張膽的帶著西廠的番役過來，一點遮掩也沒有。</br> 她料到秦晟瑞會找她麻煩，因此并不慌張，讓管家召集家中護院趕去府門口，她換了一身衣服，便也過去了。</br> 此時西廠的番役和王府中的護院正對峙著，柳云湘走上前，但見四皇子青著一張臉，正來回徘徊。</br> “四殿下，本宮剛剛回京，實在不清楚我鎮北王府怎么得罪你了？”</br> 秦晟瑞見到柳云湘，腳步一停，慢慢轉頭看過來，眼神陰狠，卻又露出一抹笑意，“西廠詔獄一個重犯逃出來了，有番役親眼看到他翻墻進了你們王府，我們不過是來捉拿那逃犯的，你們王府這般阻撓，莫不是有意包庇那逃犯亦？”</br> 柳云湘輕嗤，“什么逃犯，怕是胡編出來的吧！”</br> “放肆，你的意思是說本殿下故意為難你們王府？”</br> “四殿下是不是故意的，您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我這鎮北王府，可不是四殿下你或是西廠能隨便搜查的！”</br> “呵，西廠為皇上辦事，連皇宮都能搜，何況你一個鎮北王府。來人，進去搜，誰若阻擋，便是妨礙西廠追捕逃犯，格殺不論。”</br> “鎮北王府護院聽令，他們敢踏進我們王府一步，一個字，殺！”</br> 柳云湘一聲令下，護院們迅速沖到前面，拔出腰間佩戴的長刀，刀刃對著門前的西廠番役。</br> 王府中的護院可不是尋常人家的護院，他們是從鎮北軍中抽調的高手，而且都是上過戰場殺過敵寇的，相比之下西廠的番役不過一幫吃白飯的，雖也會兩下子，但在這些護院跟前，簡直弱小的可憐。</br> 秦晟瑞顯然沒想到柳云湘敢這般硬氣，“你，你別忘了，嚴暮可沒有在京中，我要對付你，那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m.</br> “是啊，四殿下好本事，不上戰場去打敵人，專門對付我這弱小婦人。”</br> “你！”</br> 柳云湘眼神一冷，“但我柳云湘也不是好欺負的，你且試試！”</br> 秦晟瑞用力咬牙，“打，給我狠狠的打！”</br> 他這一聲令下，那些西廠番役還沒動，王府的護院已經往前沖來。如此氣勢，嚇得那些番役連連后退。</br> 秦晟瑞也怕吃虧，忙道：“先將王府圍起來，他們包庇逃犯，本殿下這就進宮稟報皇上，必定拿下他們王府！”</br> 說著，那秦晟瑞帶著西廠番役已經退到外面了。</br> 柳云湘冷哼一聲，“關門，莫管他們！”</br> 說完，柳云湘轉身往后院走。</br> “主子，四殿下胡亂安插個罪名給咱們王府，這就去進宮稟報皇上了，皇上會不會……”</br> “不會，皇上最多就是什么都不管。”</br> “可咱們王府也不能被西廠這么一直圍著啊。”</br> “放心，他們最多撐一晚上。”</br> 見柳云湘這般自信，管家也就安心了。</br> 柳云湘回到自己院里，實在累得夠嗆，先睡了一覺。等到夜里，管家來稟報，說是京郊大營的將士來了，將西廠的番役給哄走了。</br> 柳云湘穿好衣服，來到府門口，一眼看到薛長風，他正在拎著一個番役頭子的脖領。</br> “知道這什么地方么，也敢來撒野，老子看你這雙眼睛是瞎了吧，既然沒用，干脆挖出來，老子一腳碾爆一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