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奶聲奶氣的,這句話說完還嘆了口氣。</br> 不過柳云湘沒聽明白,硯兒跟她解釋了一番。原是這小家伙看了硯兒畫的她的畫像,又聽行意說娘很快回來,小家伙就總偷摸上街上去找娘。看到像的,他就上去喊,好在雁歸城里的百姓都認識他,那些婦人聽到他喊娘,一邊是喜歡他一邊又心疼他,便會將他抱回家,給他做好吃的。</br> “每個月,我們總會找他兩三回。”硯兒無奈道。</br> 聽到這話,柳云湘滿心都是愧疚和心酸。</br> 小家伙出生不久,她就送他來了雁歸城,一晃就是兩年,孩子會認人了,會說話了,會走路了,這些成長的瞬間,她都不在。</br> 柳云湘抱緊兒子,用力親了親,“三寶,這次好好看著娘,要記住了哦。”</br> 小家伙還真認認真真的瞅著她,從眉毛到嘴巴,最后重重點了點頭,“三寶記住了。”</br> 這時謹煙和謝文英跑了過來,謝文英身邊還帶著兒子李修遠。</br> “姑娘!”謹煙難掩激動,上前抱住柳云湘,“您總算回來了。”</br> “好謹煙,這兩年辛苦你了。”</br> “沒有,奴婢聽聞嶺南戰事緊張,實在擔心您和殿下。”</br> “我很好,殿下也好。”</br> 柳云湘拍了拍謹煙,而后看向謝文英,“李夫人,您能來雁歸城,幫著我一起照看這三個孩子,我實在太感激了。”</br> 當初李修遠想跟著硯兒一起來鎮北,李夫人和李峰自是舍不得兒子,但也同意了。后來嶺南戰事起,她回到盛京,著實擔心三個孩子,而謝文英也擔心李修遠,兩人一商量,謝文英當下拍板說和丈夫李峰去雁歸城,一是為著照顧兒子,二也是幫她照顧三個孩子。</br> “太子妃說的什么話,我們能在雁歸城這么富饒的地方安定下來,全都是托您的福。往后就算仗打完了,我們也不想再回盛京,就在雁歸城定居了。”謝文英笑道。</br> 說著,她還推了一下旁邊兒子,讓他行禮。</br> 李修遠長得更高了,比柳云湘還高一頭,沒之前那么壯實,但精瘦了,一看就是練功練出來的結實。他走上前兩步,抱拳行了個禮,但訥于言,沒有開口。</br> “這孩子越發是悶葫蘆了。”謝文英無奈道。</br> 柳云湘笑,“修遠一看就是將才,將來有大出息。”</br> “太子妃最有眼光,您說的話,我是信的。”謝文英看著兒子,滿眼都是驕傲。</br> 幾人在田間地頭說了會兒話,謹煙讓柳云湘回家,說是家里準備好了飯菜。</br> “對了,子衿和馮錚呢?”謹煙問。</br> 這兩個人一直跟在柳云湘左右,很少離開的。</br> “北金送了我們一批糧草,我讓祝一帆去接運,但自到了幽州地界就沒音信了,我讓子衿和馮錚過去看看情況。”</br> “沒音信?”聽到這話,謹煙露出擔憂之色。</br> 柳云湘拍了拍謹煙肩膀,“許是因什么耽擱了,祝一帆走南闖北,經驗豐富,不會有事的。”</br> 謹煙紅了紅臉,“我也沒擔心他。”</br> “因嶺南戰事,我一直沒工夫為你和祝一帆籌辦婚事,你不會怪姑娘我吧?”</br> “姑娘!”謹煙羞得的跺了跺腳,“我才沒有急著嫁給他!”</br> “咱不在這兒說話了,先回家吧。”謝文英笑著催促,“太子妃長途跋涉,想來也累了,用過飯早些歇息。”</br> 柳云湘點點頭,這次來雁歸城,她原也打算多住些日子,當夏麥收了,好安排運送到嶺南。只是剛要往回走,馮錚急匆匆趕來了。</br> “姑娘,北金送的那批糧草在幽州城外一峽谷出遭遇塌方,人和糧都困住了。”</br> 柳云湘皺眉,“幾天了?”</br> “六天了。”</br> 六天了,即便糧食沒事,人只怕……</br> 柳云湘轉頭看謹煙,見她聽到這話,果然嚇得臉都青了。</br> “謹煙,你別急,我這就去幽州,定早些救出祝一帆。”</br> 謹煙搖頭,“姑娘,您的安危最重要。”</br> “我不會涉險,但需得過去想想法子。”</br> 飯也不吃了,匆匆跟孩子們見了一面,馬上又要分開。柳云湘用力抱了抱三寶,將他送回謹煙懷里,又抱了抱硯兒和行意,答應他們一定盡快回來與他們團聚。</br> “娘,我想跟你一起去幽州!”硯哥兒道。</br> “眼下外面的局勢并不安穩。”柳云湘有些擔憂。</br> “我現在功夫已經很厲害了,我不用娘保護,我可以保護娘。”硯兒拍著胸脯道。</br> 柳云湘默了默,想著兒子也需要歷練,于是點頭答應了。</br> “太子妃,我能去嗎?”李修遠站出來,“我能保護世子。”</br> “這……”柳云湘看向謝文英,這可不是她能做主的。</br> 謝文英沒有猶豫,忙道:“孩子大了,總要去外面闖闖的,還要勞煩太子妃了。”</br> “我才要謝謝修遠,有他在硯兒身邊,我也安心。”</br> 不容耽擱,柳云湘當下帶著硯兒和李修遠就出發往幽州了。日夜兼程,走了兩天兩夜,終于在第三日傍晚到了。</br> 她先看了一下情況,塌方確實嚴重,此時子衿正帶著靈云的伙計以及附近的百姓在挖,但速度太慢,照這樣挖下去,得挖兩三個月。</br> 柳云湘心思轉了轉,當下趕往幽州駐軍所在,用了半日,終于見到了肖蒙。</br> 聽聞此事,肖蒙二話沒說,當即帶領一支三百人的騎兵跟著柳云湘來到塌方的地方了,有了他們的加入,翌日天亮的時候,終于挖通了。</br> 慶幸的是沒有人員傷亡,原是祝一帆有個習慣那就是馬幫常備干糧和水,才能撐過這十日。只是損失了一些糧草,后在幽州籌集了一些補上。</br> 馬幫修整了一日,又要急著出發了。</br> “娘,我和修遠想跟著祝哥一起護送糧草。”</br> “可是嶺南在打仗。”</br> “娘別擔心,我們的功夫足夠保護我們自己。”</br> 柳云湘看著跟自己一般高的的兒子,他的身份注定他這一輩子不會太安逸,現在有他們保護,將來便要他自己披荊斬棘。</br> 柳云湘看向祝一帆,祝一帆保證道:“太子妃放心,我定安全帶他們去嶺南,交托給太子殿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